.......
到了五月中下旬的时候,气温已经进一步升高,山樱院的花卉与植物越发地生机勃勃起来。
小小莲......啊不,如今虎头虎脑的小家伙直接可以叫小胖莲了.....再大一点说不定...
东京湾的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穿过半开的仓库铁皮天窗,在水泥地面上卷起几片枯叶。永明菜站在八山直树面前,影子被斜阳拉得细长,像一道刀锋横切在对方脸上。他没再笑,也没再挑衅,只是喉结缓慢上下一滚,右颊那道新鲜掌印已泛出青紫,血丝从嘴角裂口渗出,在下巴上拖出一道淡红细线。
“水刑……”平松尚久忽然嘶哑开口,声音发颤,“你……真敢用FBI的手法?”
永明菜没答,只朝浜崎尚吾抬了抬下巴。后者立刻会意,从随身黑包里取出一个军绿色帆布水壶、一条医用橡胶止血带、一块折叠整齐的棉麻方巾——动作熟稔得如同每日晨练。他蹲下身,将八山直树双臂反剪,用止血带紧紧扎住上臂近肩处,又把方巾叠成四指宽,严丝合缝覆在鼻梁与口唇之上。水壶嘴缓缓倾斜,清水沿着方巾边缘渗入,不多不少,刚好让呼吸维持在濒临窒息的临界点。
八山直树猛地弓起背,脖颈青筋暴起,指甲抠进水泥地缝,却始终没发出一声呛咳。他眼珠向上翻,瞳孔收缩如针尖,可视线仍死死黏在永明菜脸上,仿佛要把这张脸刻进骨髓里。
“撑不住三分钟。”永明菜平静道,“他们录下的东西,现在还能传出去吗?”
平松尚久脸色骤变。他下意识摸向西装内袋——那里本该躺着另一台微型发射器,此刻却空空如也。浜崎尚吾刚才搜身时,顺手抽走了他领带夹后暗藏的第二枚信号器,正静静躺在自己掌心,金属外壳已被体温焐热。
“你……什么时候……”平松尚久嘴唇发白。
“你们进仓库前五分钟。”永明菜终于弯腰,指尖捏住八山直树下颌,迫使他仰起头,“你们以为甩掉了跟踪车?不,是我在让你们甩。三辆尾随车,两辆是真,一辆是假——那辆假车,载着两个穿便衣的警视厅搜查一课刑警,正停在三百米外的废弃加油站便利店门口喝罐装咖啡。他们没接到逮捕令,但手里有你们七十二小时内所有通话记录、银行流水、三处私人住所的卫星热成像图。只要我一个电话,他们就会推门进去,搜出你们和‘关西兴业’资金往来的全部证据。”
八山直树喉咙里滚出嗬嗬声,眼球充血,却突然咧开嘴笑了,血沫混着唾液滴在方巾上:“……原来……你早……就……”
“早就知道你们不是‘关西兴业’的人。”永明菜松开手,直起身,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对折的A4纸,“你们租用这间仓库的合同,签的是‘神户物流咨询株式会社’——可这家公司三个月前已被吊销执照。工商登记地址是栋空壳公寓,法人代表是个六十八岁的痴呆老人。而真正替你们付款的,是户名为‘藤堂不动产’的离岸账户,收款方却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平松尚久骤然收缩的瞳孔,“……东京都港区赤坂的‘樱井综合法律事务所’。樱井律师上周刚代理完一起遗产纠纷案,原告是……中森明菜女士的远房表叔。”
空气骤然凝滞。连远处海浪拍打堤岸的节奏都仿佛慢了半拍。
“你们想绑架明菜,不是为了钱。”永明菜将纸张摊开,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转账截图与公证文书复印件,“是想逼她签一份放弃家族信托基金的声明。那笔钱,名义上属于她母亲早年入股的纺织厂,实际控股方……是你们背后那位‘樱井律师’的岳父,前东京地检特搜部检察官,藤堂健次郎。”
平松尚久额头沁出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你不可能……”
“不可能拿到检方内部档案?”永明菜轻笑一声,从另一侧口袋掏出一部银灰色翻盖手机,屏幕亮起,赫然是东京地检官网最新公告栏截图——《关于藤堂健次郎检察官涉嫌干预司法、收受地产商贿赂一案的立案审查通报》。发布时间:今日下午两点十七分。
“藤堂健次郎今天上午十点,被特搜部带走喝茶。”永明菜收起手机,声音沉静如深海,“你们选在今天动手,是因为他承诺过‘警方至少两小时内不会介入’。可惜,他连自己都保不住。”
八山直树剧烈咳嗽起来,方巾被咳得歪斜,露出惨白的下唇。他喘息着,忽然低低笑出声:“……所以……你根本不怕我们报警……因为……报警的人……早就在等这一刻?”
“对。”永明菜点头,“我让明菜今天特意戴低檐帽、化淡妆,就是为了让你们认出来。你们看到‘中森明菜’出现在龟户天神社,才会按捺不住——毕竟,藤堂健次郎需要一份‘明菜本人亲笔签名且具法律效力’的文件,才能绕过信托监管委员会。而伪造签名,需要她最私密的指纹、笔迹样本,甚至……”他目光掠过八山直树腕上那只磨损严重的精工表,“……她日常佩戴的首饰模具。”
平松尚久浑身一僵。他下意识摸向自己左手小指——那里戴着一枚素圈金戒,内壁刻着极细微的“M.N.”缩写。正是中森明菜三年前出席某慈善晚宴时遗落的同款戒指复刻版,用来拓取指腹纹路。
“你们连她三年前丢过什么首饰都查得一清二楚。”永明菜摇头,“可惜,查得太细,反而露了马脚。明菜从不戴金饰,只爱银。那枚戒指,是藤堂健次郎派人仿制后,故意留在她常去的银座茶室服务台上的‘遗失物’——就等着她某天心血来潮去认领。”
仓库铁门突然被推开一道缝。麻生拓海探进半个身子,额角带着擦伤,衬衫袖口撕裂:“直树桑,警视厅特别行动组到了。带队的是……佐藤课长。”
永明菜颔首。佐藤修二——那个曾因“永山组暴力讨债案”亲手给他戴上手铐的男人,如今穿着便装,身后跟着六名全副武装的SAT队员,枪口统一指向地面,却稳稳锁定了仓库内每个死角。他目光扫过地上狼藉,最后落在永明菜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永山先生。”佐藤声音低沉,“这次,多谢你配合。”
“应该的。”永明菜微微欠身,“藤堂健次郎的事,劳烦诸位了。”
佐藤沉默两秒,忽然压低嗓音:“……上个月,你让人送来的那份‘关西兴业’账册副本,我们核对过了。三条人命,四起纵火案,全是他经手批的‘特殊贷款’。”他顿了顿,从公文包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这是……给明菜女士的。她说,要当面交还。”
永明菜接过纸袋,指尖触到内里硬质边角——是一份崭新的护照,封皮烫金,姓名栏写着“中森明菜”,出生地栏却赫然印着“东京都港区”。
“她……”永明菜喉结微动。
“她申请了归化。”佐藤目光锐利,“理由很充分:长期定居日本,履行纳税人义务,子女均在日本接受教育。而且……”他略一停顿,“她主动提交了三十年前那桩‘中森纺织厂股权纠纷’的原始公证材料——证明当年被迫签署的转让书,存在胁迫条款。法院已裁定无效。那笔信托基金,现在是她的合法财产。”
海风骤然猛烈,卷起满地碎纸与尘灰。永明菜攥紧纸袋,指节泛白。他想起今早出门前,明菜在玄关镜前调整帽子角度时,耳后露出的淡淡淤青——那是昨夜他加班归来时,她正跪坐在客厅地板上,用放大镜逐页比对泛黄的旧契约,膝盖压出了深深红痕。
“直树桑。”麻生拓海递来一方叠好的手帕,上面绣着细小的樱花暗纹,“明菜女士说……让您回去时,记得买草莓。”
永明菜怔住。他低头展开手帕,内里竟夹着一张揉皱的超市小票——购物时间显示是今早七点十五分,商品栏潦草写着“大福×3、牛奶×2、草莓×1盒(特选)”。最下方,一行铅笔小字几乎被油渍晕染:“花酱说要给爸爸留最大颗的。莲酱睡着了,没抢到。”
仓库外,夕阳正沉入东京湾水面,将云层烧成一片熔金。永明菜忽然转身,一脚踹在八山直树肋下。力道精准,不重不轻,刚好让他蜷缩如虾,却不会骨折。八山直树闷哼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却抬头笑了:“……你还是……怕了。”
“怕?”永明菜俯视着他,影子彻底吞没了对方,“我怕的从来不是你们这种跳梁小丑。”他直起身,整了整西装袖扣,声音清晰穿透风声,“我怕的是……明菜哪天突然觉得,和我在一起,太累。”
他迈步走向门口,经过平松尚久时,忽而停步。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杏叶形胸针——明菜去年生日时,他亲手打磨的礼物,背面刻着“N.S.1989”。他摘下别针,轻轻放在平松尚久沾满灰尘的掌心。
“告诉她,”永明菜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我回家时,草莓还在保鲜盒里。最大的那颗,我留着。”
走出仓库,SAT队员已列队待命。佐藤递来车钥匙:“车在码头尽头。司机是……信得过的人。”
永明菜点头上车。黑色奔驰平稳驶出仓储区,后视镜里,警灯旋转的红蓝光芒正刺破暮色。他解开领带,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张照片——龟户天神社紫藤花廊下,明菜单膝跪地,双手托着小夏花的腋下,让她踮脚去够垂落的花穗;小小莲被抱在臂弯,小手胡乱抓着母亲发梢,嘴角沾着草莓汁;而他自己站在稍远处,正举起相机,快门按下瞬间,阳光穿过花隙,在他肩头投下晃动的光斑。
照片背面,一行圆珠笔字迹清隽:“今天,花酱说紫藤花像葡萄。莲酱啃草莓的样子,像只小仓鼠。直树桑的衬衫第三颗纽扣,开了。”
他拇指摩挲过那行字,直至墨迹微微模糊。车载电台忽然响起断续杂音,随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重复一遍,东京湾北岸仓储区B-7号库,嫌犯已控制。现场发现疑似窃听设备残骸……另,根据线报,藤堂健次郎在被捕前,曾向海外账户转移约十二亿日元……”
永明菜伸手关掉电台。车窗外,霓虹初上,新宿高楼群渐次亮起灯火,宛如浮在夜海之上的巨型珊瑚。他忽然想起白天小夏花仰头看花时,后脑勺蹭着他下巴的柔软触感,想起明菜接过草莓时指尖微凉,想起小小莲含糊叫“姐~姐姐”时,嘴角溢出的奶泡。
车子驶过隅田川大桥,河水倒映着两岸流光,碎成万点星火。他掏出手机,拨通家里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忙音,持续了整整十四秒。
第十五秒,听筒里响起一声轻柔的“喂”。
“是我。”永明菜说,声音忽然哑了,“……草莓,我带回来了。”
电话那端静了一瞬。然后是窸窣布料摩擦声,像是明菜把听筒移开了些,压低声音对谁说:“花酱,爸爸打电话说草莓带回来了哦。”接着是小夏花拔高的欢呼,还有小小莲咯咯的笑声,像两串清脆风铃。
“……莲酱在抢话筒。”明菜笑着解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她说要告诉爸爸,她今天……吃了三颗草莓。”
永明菜闭上眼,靠向座椅。车窗外,东京的灯火奔涌而来,浩瀚如星河倾泻。他忽然明白,所谓泡沫人生,并非虚幻易逝的浮华幻影——而是明知脚下是海水与暗涌,仍有人愿为你捧来一颗饱满鲜红的草莓,果肉晶莹,甜味真实,汁水顺着指尖滴落,在昂贵西装袖口留下无法洗净的、鲜活的印痕。
他听见自己说:“……好。我马上到家。”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均匀而笃定的声响,一路向西,奔向那个亮着灯的窗口。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所有章节均由网友上传,转载至本站只是为了宣传本书让更多读者欣赏。
Copyright 2020 新棉花糖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