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真是的,拦着他干嘛?”
柯南幽幽叹了一口气:“当时怎么就没跳过他,去拦后面那一辆车呢?”
正想着,后面那辆车的车门抖了两下,颤颤巍巍地被人推开。柯南抬头望去,正好看到司机两腿哆嗦...
秋庭怜子话音刚落,江夏还没来得及开口,羽贺响辅却忽然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眉头微蹙,像是被什么尖锐的声波刺了一下——可此刻后台安静异常,只有远处传来的、被墙壁滤过一遍的、模糊的弦乐余韵。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不对……不是八分钟。”
秋庭怜子一怔:“啊?”
“是七分五十三秒。”羽贺响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沉静如深潭,“我数过了。从刚才那个错音第20次出现,到它第21次响起,间隔是57秒。整首曲子剩余部分共有4个错音位点,但节奏在第三段后明显加快——堂本先生今天的情绪比彩排更亢奋,左手小指的震颤频率提高了12%,这意味着他会在更短的时间内完成后续演奏。”
他语速极快,像一台精密校准过的节拍器,每一个数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秋庭怜子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指尖无意识地蜷起又松开。她不是第一次听羽贺响辅分析音乐,但从前那些分析,都是为了打磨音色、雕琢呼吸、让一句咏叹调更接近神性;而此刻,他正用同样的耳朵、同样的脑回路,在为几千条人命倒计时。
“也就是说……”她声音轻得几乎被后台通风口的微风卷走,“我们真正剩下的是……七分五十三秒。”
“准确来说,”江夏忽然插话,将手中那把备用小提琴轻轻搁在窗台边,金属琴弦在顶灯下反出一道冷光,“是七分四十六秒。我刚才数了三遍。”
他没说怎么数的,但秋庭怜子莫名信了。就像她相信柯南能凭鞋跟敲击地面的回响判断楼层高度,也相信高木警官能在混乱中准确记住十七个嫌疑人背包的颜色与磨损位置——这不是天赋,而是习惯。
一种把世界拆解成可测量单位的习惯。
她忽然想起自己初登舞台那天,后台也是这样安静。化妆镜前灯光太亮,照得她额头沁出细汗,手指发颤,连耳环都戴歪了半寸。那时羽贺响辅站在门边,没说话,只是把一枚小小的银色拨片塞进她掌心,说:“别数心跳,数呼吸。吸气三秒,屏住两秒,呼气四秒——音乐不会等你,但你的身体会听你的。”
此刻,她下意识攥紧了空着的手,仿佛那枚拨片还在。
江夏却已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不急不缓,像只是去取一杯水。
“我去把遥控器拿回来。”他说,“羽贺先生,你准备上台。”
羽贺响辅没动,只问:“你确定犯人只有一枚遥控器?”
“不确定。”江夏头也没回,声音平稳,“所以我只拦他一次。如果他真有备用触发方式,就说明他早料到我们会盯上遥控器——那他一定还留了别的后手。但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坐在VIP包厢里,捏着遥控器,像个生怕错过开奖时刻的彩票买家?”
秋庭怜子心头一跳。
对啊……如果真有万全之策,何必暴露自己?
除非——
“除非遥控器才是他真正的保险。”她脱口而出。
江夏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嘴角扬起一点极淡的弧度:“聪明。”
羽贺响辅终于动了。他解开西装最上面一颗纽扣,抬手理了理袖口——这个动作很慢,慢得像在为一场葬礼整理仪容。接着,他抄起窗台上那把备用小提琴,琴盒都没打开,直接横抱在臂弯里,琴身漆面映出他冷峻的下颌线。
“我上去之后,”他忽然说,“如果堂本先生反抗激烈,或者观众开始骚动……你会立刻引爆所有备用路线吗?”
江夏没回头,只抬手做了个手势——拇指朝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划。
那是法医现场确认死亡时,划过颈动脉的动作。
秋庭怜子呼吸一滞。
羽贺响辅却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抬步便走。经过她身边时,他脚步略缓,低声说:“待会儿如果听见琴箱摔裂的声音,别捂耳朵。那是我在提醒你——第二声错音,要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推门而出。
秋庭怜子怔在原地,指尖冰凉。她忽然明白过来:羽贺响辅根本没打算用琴打晕堂本一挥。那把琴,是他用来砸断管风琴内部某根关键导线的工具;而摔裂琴箱的巨响,会盖过错音,同时制造足够混乱,让堂本一挥下意识中断演奏——哪怕只停半拍,也能打断炸弹的连锁触发节奏。
可这计划有个致命漏洞。
她猛地抬头,望向江夏背影:“如果……如果那个错音,其实不是靠琴键触发的呢?如果它只是个幌子,真正引爆靠的是声波共振?比如——当那个特定频率的音符持续震动满三秒,就会激发安装在穹顶承重梁里的压电晶体?”
江夏终于停下,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赞许,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像深夜翻完一摞尸检报告后,合上最后一份档案时的眼神。
“你猜对了一半。”他说,“那个音确实能引发共振……但不是靠频率。”
秋庭怜子一愣。
“是靠音色。”江夏补了一句,“管风琴改造后,那个音符的泛音列被刻意削薄了三次谐波,留下一个极其尖锐的基频。而这座音乐厅的穹顶,去年刚更换过一批新铸铝蜂窝板——材料商吹嘘说这种板材能吸收99.8%的中高频噪音,唯独对137.2赫兹附近的纯基频毫无反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秋庭怜子骤然失血的脸:“你知道为什么偏偏是137.2赫兹吗?”
秋庭怜子摇头,喉咙发紧。
“因为这是堂本一挥的声带在极限张力下,发出的最低稳定音。”江夏声音很轻,“他练了三十年,才把这一个音练到能连续维持十二秒不破。而凶手,把他这个‘毕生绝技’,改造成了一把钥匙。”
秋庭怜子眼前发黑。
原来不是音乐厅在配合凶手……是凶手,早把整座建筑,连同堂本一挥这个人,一起编进了自己的乐谱。
她忽然想起彩排那天,堂本一挥在最后一个长音结束时,额角暴起的青筋,和他悄悄扶住钢琴架、借力稳住身形的右手。
那时她以为那是艺术家的投入。
现在想来,那分明是身体在哀鸣。
“所以……”她嗓音嘶哑,“只要堂本先生不唱那个音,炸弹就不会爆?”
“理论上是。”江夏点头,又摇头,“但问题在于——他已经唱了二十次。每一次,都让穹顶结构内部产生微不可察的金属疲劳。第24次之后,不用爆炸,光是自然应力释放,就能让整片蜂窝板塌下来。”
秋庭怜子踉跄一步,扶住墙边的消防栓箱。
这时,高木警官和柯南气喘吁吁冲进后台,两人脸上全是汗,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江夏!我们找到……”高木刚开口,忽然卡住——他看见江夏手里拎着半截黑色甩棍,另一只手正从消防栓箱里抽出一条红色消防水带,麻利地拧开接口,往里面灌入半瓶随身携带的速干胶水。
柯南一眼认出那瓶胶水:“这是……之前在河边小姐病房里发现的同款?”
“嗯。”江夏把灌满胶水的水带往肩上一搭,顺手扯下旁边道具架上一条金箔纸缠绕的铜管,“她病房抽屉里有三瓶,我顺了两瓶。剩下那瓶,大概正躺在某个犯人裤兜里,等着在最后关头给遥控器做防水处理。”
高木:“……”
柯南:“……”
秋庭怜子却忽然福至心灵:“铜管是用来传导声波的?”
“不。”江夏把铜管往水带接口一插,咔哒锁死,“是用来当扩音器的。我要把下一个错音,放大十倍。”
三人齐齐变色。
“等等!”高木惊叫,“那样不是会加速爆炸?”
“不。”江夏已经抬脚往楼梯口走,声音沉稳,“是让错误变得无法忽视。”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秋庭怜子:“你唱过圣母颂,对吧?第21个错音,出现在女高音部进入前的管风琴间奏里——就在‘et incarnatus est’那句之前,一个升F。”
秋庭怜子下意识接道:“那里本来该是降E……”
“对。”江夏笑了下,“所以,等羽贺先生摔琴的时候,你跟着唱——用你最稳的气息,最直的音准,把那个升F,唱成降E。”
秋庭怜子瞳孔骤缩。
她明白了。
那不是修正音准。
那是……用人类声带,覆盖掉管风琴被篡改过的基频。
用血肉之躯,去对抗金属与电流写就的死亡乐章。
“可我的声音……怎么可能盖过管风琴?”她声音发颤。
“盖不过。”江夏已经走到楼梯转角,身影即将隐入阴影,“但堂本一挥能听见。”
“他会本能地校准——就像鸟群飞过风暴,领头的总会第一个调整翅膀角度。”
秋庭怜子怔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而这时,整座音乐厅忽然一暗。
不是停电。
是穹顶所有射灯,同一瞬间,熄灭了。
只剩舞台追光,惨白如手术灯,牢牢钉在堂本一挥微微颤抖的侧脸上。
他正抬起手,准备引出下一个错音。
观众席一片寂静。
有人茫然抬头,有人下意识摸向手机——但信号早已被切断。
就在这死寂的第七秒,后台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摔琴。
是金属管撞上混凝土楼梯的钝响。
紧接着,一道人影掠过包厢栏杆,像一道撕裂夜幕的黑刃,直扑向VIP区那扇仅剩一道缝隙的窗帘。
江夏甚至没看遥控器持有者长什么样。
他跃起时右膝屈起,甩棍在半空中展开,寒光一闪,精准磕在对方握着遥控器的手腕内侧。
清脆的骨裂声被淹没在骤然爆发的管风琴轰鸣里。
那人惨叫卡在喉咙里,遥控器脱手飞出,划出一道抛物线——
江夏在落地前凌空旋身,左手探出,稳稳接住。
与此同时,羽贺响辅的身影已冲上舞台侧翼。
他没走向堂本一挥。
而是径直扑向管风琴控制台,一把掀开琴盖!
堂本一挥惊愕回头,嘴唇尚未来得及翕动,羽贺响辅已抄起那把备用小提琴,琴弓狠狠砸向琴键下方一根裸露的、泛着幽蓝微光的合金线。
火花迸溅。
整个管风琴发出一声垂死般的、扭曲的哀鸣。
几乎同一刹那,秋庭怜子闭上眼,深深吸气。
她没看乐谱。
没数节拍。
只凭着二十年来刻进肌肉记忆里的呼吸节奏,和此刻胸腔里奔涌的、近乎悲壮的清醒——
她张开嘴,唱出了那个被篡改的音。
不是升F。
是降E。
干净,凛冽,像一柄淬火后的银匕,精准刺入管风琴尚未平息的杂音缝隙。
堂本一挥浑身剧震。
他猛地扭头望向观众席,嘴唇翕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秋庭怜子的降E,正以绝对音准,强行覆盖他刚刚启动的升F共鸣。
管风琴的嗡鸣戛然而止。
穹顶深处,传来一声极细微的、金属绷断的“铮——”。
全场依旧寂静。
但这一次,寂静里有了心跳。
有千草拉拉按在钢琴键上的指尖,正微微发抖。
有小提琴手忘了换弓,弓毛悬在弦上,凝成一道颤抖的弧线。
有佐藤美和子在包厢外楼梯口刹住脚步,手按在枪套上,却迟迟没有拔出。
有高木警官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
而柯南仰起头,望着穹顶某处——那里,一块蜂窝板边缘,正缓缓渗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它没塌。
但它,记住了这个音。
江夏站在VIP包厢中央,低头看着手中那枚遥控器。
屏幕已碎,电路板裸露在外,几颗微型电容正滋滋冒着青烟。
他把它翻过来,用袖口擦掉背面一行蚀刻小字:
【黑泽阵·特制版】
江夏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让瘫在地上的遥控器主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江夏没再看他。
他转身走向包厢边缘,俯瞰舞台。
堂本一挥还站在那里,双手撑着琴键,肩膀剧烈起伏。他没哭,但眼角有光在闪。
秋庭怜子不知何时已走上台,静静立在他身侧,裙摆被后台穿堂风掀起一角。
她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堂本一挥紧攥成拳的左手上。
那一瞬间,堂本一挥一直绷紧的脊背,终于塌陷了一寸。
江夏收回视线,掏出手机,按下快捷拨号。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话:
“黑泽先生,您订的乐谱,有人擅自改了终章。”
对面沉默两秒,传来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笑。
“哦?谁改的?”
江夏望向窗外。
远处,消防车红蓝光芒正刺破浓烟,由远及近。
“一个,”他顿了顿,声音平静无波,“正在学着用生命校音的人。”
电话挂断。
江夏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脚迈下楼梯。
身后,音乐厅穹顶深处,传来第一声清晰的、金属疲劳延展的“咔”。
像休止符落下时,乐谱上轻轻一划。
而此刻,距离第24次错音响起——
还有七分四十六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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