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什么不拦下他们!?”
霸元古气血轰鸣,遁光青灰,在途径绿肤老者,毒老之时,神色恼怒,呵斥出声。
“元古道友,此事.......”
毒老面色讪然,喃喃言语。
霸元古的声...
幽冥谷外,风卷残云,山色如铁。
那独臂男子盘坐于断崖石台之上,衣袍猎猎,却纹丝不动。他闭目凝神,呼吸绵长而滞涩,仿佛每一次吐纳都在与体内翻涌的旧伤搏斗。胸膛起伏之间,隐隐可见一道深紫瘀痕自锁骨蜿蜒而下,覆于心口,似有黑气游走其间,却又被一层极淡的青辉死死压住——那是陈平安留下的镇魂法余韵,尚未散尽。
三日前,他在北山大关外百里处硬接玄水真人一记“寒渊裂魄掌”,五脏移位,经脉寸断,神魂几近溃散。若非以碧灵心法残篇强行引灵归元,又借三分归元真卷中一缕反向凝气之术逆冲奇经八脉,此刻怕早已化作荒野枯骨。
可他终究还是来了。
不是为战,不是为争,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那一道曾在幽冥谷中惊鸿一瞥、却如雷霆贯日般撕裂混沌的剑光,是否真出自她手?
他记得那剑意。
太阴为基,清绝为锋,锋芒未至,霜华已先冻彻千里。那一瞬,天地失声,万籁俱寂,连他自己体内奔涌的血气都为之凝滞半息。
那是……她独有的剑意。
也是他苦寻十七年,踏遍三十六州,焚尽九千卷古籍,只为验证的一道剑意。
“十七年……”
他喉头微动,低语如风掠过石缝,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十七年前,天罗教内乱初起,太阴峰一夜倾颓。传言中,太阴宗主携幼女遁入幽冥秘境,再无音讯。而他,那时不过是个刚入二境的外门执剑弟子,奉命护送宗主遗物出山,却在途中遭遇伏击,断臂、毁丹、失魂,被弃于雪岭寒窟三年,靠吞食冰髓蛇胆续命,靠背诵《广寒剑法》残章稳住神智。
待他重返世间,已是面目全非,名姓皆佚。
无人识得他,也无人信他所言。
天罗教早已封山,太阴一脉被斥为“勾结魔道、窃取圣典”,宗主之女更被定为“叛教妖孽”,画像悬于七十二郡通缉榜首,赏格直追四境大天人。
可他知道,那孩子不会叛。
她三岁便能辨星轨,五岁观月影悟出“太阴轮转”雏形,七岁持竹剑斩落南岭飞蝗群,剑气所至,百虫僵毙,唯余霜晶如雪。
她若叛,必有因;她若逃,必有故。
这些年,他隐姓埋名,辗转各州,一面查访当年血案蛛丝,一面搜罗太阴遗卷。他曾在东海龙宫废墟中潜伏半年,只为拓印一块残碑;亦曾在北漠葬魂谷深处,以自身精血饲喂千年尸蛛,换取一册《太阴玉液引》残页;更曾混入闻天拍卖会,假扮杂役,在周鼎元竞拍海魄灵物时,悄然在其储物袋上留下一丝神魂印记——只为日后追踪其行踪,顺藤摸瓜,找出那场灭门惨案背后真正的推手。
而今,印记消散之地,正是幽冥谷。
也就是说,周鼎元确曾踏入幽冥秘境,且极可能与那人照面。
“她回来了。”
他缓缓睁开眼,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泛着一缕极淡的银辉,似有冷月浮沉其中——那是以太阴玉液残液淬炼瞳术所致,虽远未至圆满,却已可窥破三丈内一切幻术与敛息之法。
他抬手,指尖轻抚背上锈剑。
剑未出鞘,鞘身却微微震颤,发出嗡鸣。
这不是凡铁。
是太阴宗主当年赐予亲传弟子的“寒漪剑”,剑胚取自陨星寒铁,熔铸时掺入半滴太阴玉液,成剑之日,引得月华垂落三日不熄。后来宗主将其封入剑冢,只道:“此剑非寒漪,实为‘守漪’——守一人,守一念,守一诺。”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袖。
十七年了,袖中再无剑。
但剑意,从未断。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气息入腹,竟有霜气自鼻端溢出,在空中凝成一线细白,旋即散开。
就在此时——
“嗤!”
一道破空锐响自远处山脊炸开!
火光冲天而起,赤焰翻滚如龙,夹杂着金铁交鸣与凄厉惨嚎。紧接着,三道身影从烈焰中倒飞而出,重重砸入下方林海,碾碎数十棵参天古木,地面轰然塌陷,烟尘腾起百丈。
独臂男子眸光一凝,右眼银辉骤盛。
他看见了。
那三道身影,皆着赤霄镇抚司制式甲胄,胸前“赤”字徽记尚在燃烧,但甲片已布满蛛网裂痕,胸骨塌陷,口鼻溢出黑血——死状与幽冥谷中周仕通如出一辙:神魂被一击湮灭,肉身却未损分毫。
而立于火海中央之人,黑发如瀑,白衣胜雪,手持一柄通体幽蓝、流淌着水波纹路的长剑,剑尖垂地,滴落一串蔚蓝液珠,落地即化雾,弥漫开一股清冽寒香。
正是海魄灵物的气息。
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站着,火光照亮她侧脸轮廓,清冷、孤绝,眉心一点浅浅银痕,如月痕初生。
“你果然没死。”她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百丈风啸,“我还以为,你会在北山大关外,就被玄水真人那一掌打死。”
男子身形未动,却听见自己心跳陡然加快,撞得肋骨生疼。
她认得他。
哪怕他面目全非,哪怕他气息尽掩,哪怕他连名字都已不用。
她仍一眼认出了他。
“你……”他开口,嗓音干裂如砂纸摩擦,“还记得我?”
她终于侧首,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比寒潭更深,比霜刃更利,却在触及他右袖空荡之处时,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我当然记得。”她淡淡道,“你是我爹最后一个亲传弟子,也是唯一一个,没在我爹灵前跪拜,却把剑插进他棺盖的人。”
他喉头一哽,竟说不出话来。
当年太阴宗主身陨,尸身不腐,面带笑意,棺椁未封,只留一剑横于胸前。众人跪拜如仪,唯有他,默默拔出腰间佩剑,用力插进棺盖三寸,剑身嗡鸣不止,似在回应什么。
那是他无声的誓言。
“我爹没死。”她忽然说。
男子瞳孔骤缩。
“他被人拘了神魂,封于‘玄阴祭坛’之中,以太阴玉液为引,日夜抽取本源,供养一座伪·太阴星图。”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之事,“周鼎元知道,骨老鬼也知道。他们联手设局,引我入幽冥,就是为了逼我现身,献祭玉液,激活星图。”
“星图……有何用?”他声音嘶哑。
“镇压北境气运,篡改地脉流向,使北海商盟百年内再无新秀出世。”她抬眸望向幽冥谷方向,“云雷双君察觉异动,已派暗卫赴北境彻查。但他们不知道,真正操盘者,不在幽冥,而在——”
她顿了顿,指尖轻点眉心,银辉一闪而逝。
“——就在北境镇抚司中枢,摘星楼第七层,那座‘观星铜人’之内。”
男子脑中轰然一声,如遭雷殛。
观星铜人!北境镇抚司镇司之宝,据传乃上古星宗遗器,可演天机、察气运、录因果。历来由镇抚使亲自掌管,十年一启,仅供推演重大灾劫。
若那铜人已被篡改……
“何欣晨……”他喃喃。
“他不是叛徒。”她摇头,“他是棋子。一枚被精心打磨十七年的棋子。他体内,种着‘牵机蛊’,母蛊在摘星楼。”
男子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声苍凉,震得断崖碎石簌簌滚落。
“所以你回幽冥,不是为复仇,而是为救人。”
“是。”她点头,“我要劈开玄阴祭坛,救出我爹神魂。也要毁掉那座伪星图,否则,北境未来三百年,再无一人可登临四境。”
风起,吹动她鬓角青丝。
她忽而转身,朝他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落下,脚下霜纹蔓延,寒气凝而不散,竟在焦黑大地之上,开出一朵朵冰晶小花。
她在距他三尺处停下。
“你若还信我,便随我去摘星楼。”她伸出手,“今夜子时,观星铜人开启,是唯一机会。”
他盯着那只手。
纤长,白皙,掌心有一道旧疤,呈月牙状——是他当年为护她突围,以剑鞘挡下一道毒钉所留。
他慢慢抬起左手,轻轻覆上。
触手微凉,却有暖意自掌心直抵心口。
“好。”他说。
她唇角微扬,极淡,却似冰雪初融。
就在此刻——
“嗡!!!”
整座幽冥山脉剧烈震颤!
天空骤暗,乌云如墨翻涌,云层裂开一道巨大缝隙,从中垂下一缕猩红血光,直贯幽冥谷中心!
血光所落之处,大地崩裂,岩浆喷涌,一座通体漆黑、刻满倒悬符文的高台缓缓升起,台上竖立九根骨柱,每根柱顶,皆悬一具干瘪尸身,面容扭曲,双目空洞,赫然是此前身陨的五尊大修,外加周仕通、骨老鬼、申百川三人!
更骇人的是,第九根骨柱顶端,并非尸身,而是一方青铜古镜,镜面朝天,正对血光源头。
镜中映出的,不是天穹,而是一幅徐徐展开的星图——星辰错位,银河流逆,一颗黯淡紫星正在中央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摄之力。
“伪·太阴星图……开启了!”她脸色骤变。
“来不及了。”男子沉声道,“子时未至,血祭已启。”
她凝视血光,忽然冷笑:“他们算错了。”
“错在哪?”
“错在——”她抬手,指尖凝聚一缕蔚蓝灵光,正是海魄灵物所化,“他们以为,只有太阴玉液才能激活星图。”
“难道不是?”
“不。”她眸光如电,“太阴玉液是钥匙,但锁芯,从来都不是星图本身。”
她猛然挥手,将那团蔚蓝灵光狠狠掷向血光!
灵光入血,未爆未散,反而如水滴入海,瞬间被吞没。
下一瞬——
“轰!!!”
血光倒卷!整座高台剧烈震颤,九根骨柱齐齐崩断!青铜古镜咔嚓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缝隙,镜中星图疯狂旋转,星辰逐一熄灭!
“什么?!”幽冥谷深处,传来一声惊怒咆哮。
“她用了海魄灵物反向导引!”一道苍老声音疾呼,“快拦住她!那灵物本就是星图残片所化,她这是在……在重写星图核心!”
“晚了。”她冷冷道,“星图根基已毁,接下来,该轮到摘星楼了。”
她猛地抬头,望向闻天城方向,眼中银辉暴涨,竟在瞳孔深处,映出一座巍峨楼阁的虚影——摘星楼第七层,铜人静立,胸前裂开一道细缝,缝中,一只纯白眼球正缓缓转动,瞳孔倒映着整个北境疆域,而眼球中央,一点猩红正急速扩大!
“牵机蛊母体……醒了。”她声音低沉,“何欣晨,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幽蓝长剑突然寸寸崩解,化作无数光点,尽数涌入她眉心银痕!
银痕骤亮,如月轮升腾!
“走!”她一把抓住男子手腕,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射闻天城!
身后,幽冥谷血光崩散,黑雾翻涌,整座山谷开始坍缩,空间如纸般皱褶、撕裂——幽冥秘境,提前关闭!
而此刻,闻天城,莽刀小筑。
陈平安指尖青光未散,阴雷骨翅悬浮于掌心,正以神魂缠绕,层层烙印。
他忽然停手。
面板上,一行新文字无声浮现:
【触发隐藏支线:太阴星陨】
【关联人物:天罗圣女(太阴遗脉)、独臂剑客(太阴旧徒)】
【当前进度:37%】
【提示:星图已裂,牵机将醒。摘星楼第七层,铜人睁眼。】
陈平安缓缓抬头,望向窗外。
天边,一道银蓝流光正以撕裂虚空之势,破空而来。
他嘴角微扬。
“来了。”
他收起阴雷骨翅,起身,推开房门。
门外,月光如练,洒满庭院。
他负手而立,青衫猎猎,眉心竖纹悄然裂开,青光湛然,映照长空。
“这一局……”他轻声自语,“总算,轮到我出手了。”
远处,摘星楼第七层,铜人胸前裂缝中,那只纯白眼球,正一寸寸转向莽刀小筑方向。
瞳孔深处,猩红已染透半壁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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