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棉花糖 > 历史军事 > 秦时小说家 > 第三八零七章 茏城大捷(求票票)

既然三位师弟都没有北上历城的意思,那么,就先行继续搜寻飞鹤门的余孽吧。

希望运气不错,将飞鹤门的罪孽之人全部擒杀。

功劳也就到手了。

但!

倘若接下来一直难有所得,到时候,...

夕阳西沉,余晖如熔金泼洒在山丘坡底的茅屋檐角,将青瓦染成一片暖橘色。远处田埂上,几只归鸟掠过天际,翅尖剪碎最后一缕光。端木蓉的手指仍被盖聂轻轻握着,那掌心温热而沉稳,却压不住她袖口下悄然绷紧的腕骨——玄光未敛,一丝极细的银芒自她指尖游走,似毒蛇吐信,又似药液凝霜,在暮色里无声明灭。

“房羽她们……”她喉间微动,声音低了下去,像一滴水坠入深井,“若真要出师,便该去关中。”

盖聂眉峰一跳,未答,只将目光投向空地上三个年轻女子的身影:房羽剑势沉稳如山岳初立,灵幻步法轻灵若溪流绕石,沫萝则剑尖吞吐不定,隐隐已有破空之音。三人所练剑法各不相同,却皆含医理——房羽剑路中藏《太素脉经》之缓引之法,灵幻身法暗合《五藏别论》之气机流转,沫萝剑气所至之处,草叶微颤,竟似被无形药力拂过,叶脉舒展如饮甘霖。

“关中?”盖聂终于开口,语声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雨势未歇,灾情未定,非医者可独行之地。”

“正因如此,才更要行。”端木蓉抽回手,指尖一抹银芒倏然收束,化作袖口一道幽微纹路,“你可知阳滋公主前日密信所言?咸阳太医署三度调拨药材,皆被截于灞上驿外三十里——不是水毁栈道,是人毁栈道。两辆药车翻入沟壑,三名医官‘不慎坠马’,尸首尚未收敛,太医署文书已改作‘暴雨失足’。”

盖聂执笔的手顿住。砚中墨锭旋转未停,黑水微漾,映出他骤然沉下的眼眸。

“谁的手?”

“未落印,未具名。”端木蓉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帛,边缘焦黄,似被火燎过一角,“这是意儿昨夜潜入灞上驿时,在医官尸身上摸到的。半张烧残的药方底稿,用的是楚地云梦泽产的青黛墨,字迹与三年前苍璩亲笔批注《毒经·附骨篇》的笔锋一模一样。”

盖聂接过薄帛,指尖抚过那半行残字:“……‘水蛭三钱,佐以寒蝉蜕壳,取其蚀髓之性’。”他声音极轻,却如刃刮石,“寒蝉蜕壳,需取七月十五子时所蜕,离枝不过半刻即枯,唯魔宗豢养的‘幽蝉’能活存七日。苍璩……竟已将手伸进太医署的药库。”

端木蓉颔首,鬓边一缕青丝垂落,被晚风撩起:“不止药库。阳滋公主说,近半月内,咸阳四门进出的药材商队,有十七支报备‘关中急用’,其中九支账册所载药材,与太医署调拨清单重合。可查实后发现,那九支商队,六支根本未入关中,三支在渭南便折返——货物卸下,换作铁器、桐油、火硝。”

盖聂闭目,剑气在周身三寸凝而不发,空气微微震颤,仿佛有无数细剑悬于虚空。“他在等。”他睁开眼,瞳中竟无怒火,只有一片澄澈寒潭,“等雨势最大之时,等流民最乱之际,等朝廷赈粮运抵前夜……一把火,烧尽所有药、粮、文书,再嫁祸于流民暴动。”

“所以,”端木蓉直视他双眼,声音清越如裂玉,“关中不能只靠阳滋公主。她纵是长公主,亦需顾忌朝堂风向——太医署署令是李斯门生,少府监丞与苍璩旧部同出齐地。她若强令开仓放药,明日朝议便是‘擅动国储,动摇根基’。”

盖聂沉默良久,忽而抬手,指尖一点金芒自眉心溢出,缓缓浮于空中,凝成一枚微小的剑形符印。“我曾于鬼谷禁地见过一卷残简,《禹贡药图》。其中载,关中沣水上游,有处断崖生‘龙衔草’,其根如赤金,遇雨则散氤氲紫雾,凡人嗅之,三日不饥不渴;伤者敷之,溃烂自敛。此草性烈,寻常医者不敢采,唯持‘青鸾引气诀’者可近。”

端木蓉眸光骤亮:“青鸾引气诀……是弄玉前辈所传!”

“正是。”盖聂指尖轻点,剑形符印倏然崩解,化作十二道金线,如游龙般没入地面,“我已以剑气为引,布下‘十二辰位阵’。阵眼所指,正是沣水上游断崖。此阵不伤人,不扰地脉,唯可使龙衔草在雨势最盛时,提前三日绽出紫雾——雾气随风而散,覆盖方圆二十里,凡吸入者,疫病之毒可缓七日。”

端木蓉呼吸一滞:“七日……足够阳滋公主调来真正药材,也足够我们……”

“也足够我们设局。”盖聂起身,白衣猎猎,袖口拂过石桌,砚中墨汁竟自行升起一滴,悬浮于二人之间,“苍璩若真欲毁药毁粮,必亲临沣水。他知龙衔草之效,更知此物若现世,必成关中救命之钥——他绝不会容它落入他人之手。”

“你打算……引他入阵?”

“不。”盖聂摇头,目光沉静如古井,“我设阵,只为示警。真正的局,在阵外。”

他袍袖一扬,一张素笺自袖中飞出,落于石桌之上。笺上墨迹未干,乃是他方才所书——非剑经,非药方,而是三列名字:

第一列:阳滋、吕素、盈儿、宁儿、焰灵姬;

第二列:房羽、灵幻、沫萝、意儿;

第三列:鸿鹄、鸾鸟、白露、紫女。

“阳滋公主需得明面施政,吕素与盈儿她们,则可借‘天水之行’为掩,暗助龙衔草采摘——鸿鹄与鸾鸟双翼可承百斤,白露精于辨毒,紫女通晓机关隐匿。此为明线。”盖聂指尖划过第一列,“房羽三人,携我所授剑法,护送太医署新调药材入关。此为暗线。”

端木蓉凝神细看,忽而瞳孔微缩:“意儿……不在两线之中?”

盖聂唇角微扬:“意儿,将扮作随商队入关的采药童子,混入那九支‘假商队’之一。她身上,带着你新制的‘忘忧散’——无色无味,遇水即溶,服之者会恍惚半日,只觉困倦难当。苍璩若在队中,必先服解毒丹;可忘忧散之奇,正在于‘解毒丹反为其引’——服得越多,昏沉越甚。”

端木蓉怔住,随即一声轻笑,如冰裂泉涌:“你何时……”

“自你开始研习紫女所传‘七窍迷魂篇’那日起。”盖聂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沾着的一片竹叶,“你每夜伏案至三更,我在隔壁厢房,听你推演药性之声,比听剑鸣更清晰。”

端木蓉耳根微红,旋即正色:“可意儿年仅十四,苍璩若识破……”

“他识不破。”盖聂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蝉,“此物,乃当年苍璩赠予韩非之礼,后由紫女转交于我。蝉腹中空,内置‘千幻粉’,吹之即散,三丈之内,面目皆变。意儿已习得‘易容术’三月,连焰灵姬都赞其‘神似弄玉前辈幼时’。”

话音未落,远处空地忽起一阵清越剑鸣。沫萝手中长剑脱手飞出,在半空划出一道银弧,竟不落地,反如被无形丝线牵引,直直刺向山丘西侧一株老槐树——树干应声裂开,簌簌落下数片枯叶,叶脉竟隐隐泛着青黑之色!

“有毒!”灵幻低呼,剑尖已疾点三处叶脉交汇之穴。

房羽收剑而立,眉心微蹙:“槐叶本无毒,此色……是‘腐心藤’汁液所染。此藤只生于阴湿断崖,关中并无此物。”

盖聂与端木蓉对视一眼,同时起身。盖聂一步踏出,人已至槐树之下,指尖拂过树皮裂痕,一缕剑气悄然渗入——裂痕深处,赫然嵌着半截乌黑竹管,管口微张,尚有淡青雾气缓缓逸出。

“腐心藤雾,配‘青冥瘴’,二者相融,可使人神智昏聩,见幻影而自戕。”端木蓉蹲身拾起竹管,鼻尖轻嗅,面色渐沉,“这雾气……与灞上驿医官尸身所带残香,同源。”

盖聂拔剑,剑尖轻挑,竹管应声碎裂,内里竟蜷着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蝉,甲壳上刻着细如毫发的篆文:“幽”。

“幽蝉。”他声音冷冽如霜,“苍璩果然到了。”

话音未落,山丘东侧林间忽有异响——不是鸟鸣,不是风啸,而是极细微的、金属刮擦岩石的“嘶啦”声。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十余丈外,一株合抱粗的松树树干上,竟有三道浅痕蜿蜒而下,痕迹新鲜,犹带松脂光泽,分明是某种利器高速掠过所留。

“不是一人。”端木蓉低声道,袖中银芒再起,“痕迹深浅不一,角度各异,至少三人,且皆擅轻功。”

盖聂剑尖斜指地面,剑气如网铺开,瞬间笼罩整座山丘:“退至茅屋。房羽,护住意儿;灵幻,封住东侧林隙;沫萝,剑气覆住三丈内所有草叶——腐心藤雾遇剑气即凝,不可扩散。”

话音未落,西面山脊上,一道灰影如烟般掠起,手中短戟寒光暴涨,直取盖聂后心!几乎同时,东侧林间两道黑影腾空而起,袖中银针如雨,尽数射向端木蓉与房羽所在方位!

“叮!”

一声清越金鸣炸响,非剑非戟,竟似鸾鸟长唳。只见盈儿所乘的鸿鹄自天而降,双翼横扫,劲风如刀,硬生生将三道杀招尽数拦下!翎羽纷飞中,一个娇小身影自鸿鹄背脊跃下,裙裾翻飞如莲,手中短剑已架住灰衣人短戟——正是盈儿!

“想偷袭我宁儿哥哥?问过我了吗!”她脚尖一点戟身,借力旋身,剑光如雪,直刺灰衣人咽喉!

灰衣人闷哼一声,戟势骤收,身形暴退三丈,面巾下露出一双阴鸷眼睛:“阳滋公主麾下,竟有如此稚龄高手?”

盈儿挽个剑花,俏皮一笑:“我可不是公主麾下哦——我是宁儿哥哥的妹妹,焰灵姬的女儿,吕素姐姐的好友,还有……”她眨眨眼,短剑轻轻敲击掌心,“顺便,也是刚把你们埋在槐树里的腐心藤竹管,换成‘甜梦散’的那个人。”

灰衣人瞳孔骤缩,猛地看向槐树——树干裂痕处,哪还有什么乌黑竹管?只余一枚晶莹糖块,正缓缓融化,散发出淡淡桂花香。

“甜梦散?”端木蓉眸光一闪,随即了然,“盈儿,你竟将忘忧散的药基,换成了安神宁心的‘桂魄蜜’?”

“嘻嘻,”盈儿吐吐舌头,短剑遥指灰衣人,“母亲说了,对付坏人,不必用毒,用糖就够了——甜梦散服下,睡得香,醒得晚,醒来时……”她回头望向盖聂,眼中星光闪烁,“宁儿哥哥的剑,就该到了。”

盖聂未动,但山丘四周,十二道金线忽然大亮,如星罗棋布,织成一张无形巨网。灰衣人脸色剧变,厉喝:“撤!”话音未落,脚下大地猛然震动——并非地震,而是十二处阵眼同时爆发剑气,地面龟裂,尘土飞扬,三人立足之处竟如流沙般塌陷!

“走!”灰衣人拽起两名同伴,身形如电射向山坳。然而刚至坳口,一道白影已静静立在那里,素衣如雪,青丝未束,正是吕素。她手中托着一只青玉小钵,钵中清水荡漾,倒映着漫天星斗。

“三位,请留步。”吕素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此水,取自沣水源头。诸位若执意离去,不妨尝一口——甘甜清冽,可解百毒,亦可……照见本心。”

灰衣人脚步一顿,面巾下嘴角抽搐:“医家吕素?你怎会在此?”

“师尊有命,关中风雨,人人皆可撑伞。”吕素微笑,玉钵轻倾,一滴清水滴落尘埃,竟不渗入,反而悬浮半空,折射出七彩光晕,“三位身上,有腐心藤的苦涩,也有幽蝉的腥气。此水照心,若三位心中尚存一线良知,自当知返。”

灰衣人死死盯着那滴水,喉结滚动,终是低吼一声:“走!”三人身影如烟,瞬间消失于暮色深处。

山丘重归寂静。鸿鹄盘旋而下,落在盈儿肩头,鸾鸟则轻巧落在吕素臂弯,亲昵蹭了蹭她的脸颊。

端木蓉走上前,看着吕素手中玉钵,轻叹:“素素,你何时学会以‘星辉映心’之法?此术……需先天灵韵与医道修为双修,弄玉前辈当年也只堪入门。”

吕素裣衽一礼,眸中清澈如初:“师尊曾言,医者之心,贵在照人亦照己。沣水源头之水,映的是天光,更是人心。若人心已浊,纵有龙衔草,亦救不得。”

盖聂走到她面前,郑重颔首:“吕姑娘,多谢。”

吕素微微一笑,目光越过他,投向远处仍在演练剑法的房羽三人:“该谢的,是她们。若非她们以剑气镇住腐心藤雾,这关中,怕又要多添数百冤魂。”

暮色彻底吞没了山丘。篝火燃起,映照着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意儿正将新采的龙衔草根须小心切片,置于陶罐中;房羽在一旁捣药,灵幻以剑气控火,沫萝则守着陶罐,随时调整火力。吕素与盈儿并肩而坐,低声说着什么,偶尔抬头,望向西北方向——那里,关中大地正被连绵阴云笼罩,而云层深处,似有微弱紫光,正悄然酝酿。

焰灵姬不知何时已立于山丘最高处,黑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她仰首凝望天穹,指尖掐算,唇边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十二辰位阵已启,龙衔草将绽……苍璩,你既来了关中,便莫怪这风雨,也要为你加一道雷霆。”

夜风渐凉,却吹不散山丘上弥漫的药香。那香气清苦中透着微甘,仿佛大地在痛楚中吐纳的最后一口生机——它无声诉说:此夜之后,关中风雨虽狂,却再难浇熄人心深处,那一簇簇倔强燃烧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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