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棉花糖 > 历史军事 > 从军赋 > 第1619章陵江旁,战船茫

东黎皇城

项天穹扶着粗布麻衣的老人一步步登上高楼宫阙,俯瞰着东黎的威严宫楼,此刻京城之内已经尽悬楚字军旗。

改天换日。

东黎在最后时刻献降,楚军并未屠城,皇城也没有被焚毁,乍一看偌大的皇城倒是一片祥和之状,只是这祥和之下,东黎皇室已经被尽数抄斩。

斩草除根,天经地义。

“打了一年,总算把东黎给灭了,我大楚的版图又扩大了不少,这一切皆仰赖仲父筹谋。”

项天穹堪称意气风发,以前都说楚国乃七国之首,可也没见哪一代皇帝有过灭国的壮举,而自己登基短短三年,已然将东黎给灭了。

现在项天穹在楚国内的威望已经拔升到了巅峰。

“东黎盛产布匹、绢麻,商贾繁茂,吞并东黎有助于我楚国的经贸强盛。有了钱,自然能养得起更多的兵马,以战养战,楚国会越发强盛。

但东黎毕竟是六国最弱,这只是陛下一统中原的第一步。”

范攸眼眸微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日后,咱们还要一个一个地打过去。”

“有仲父在,天穹有信心!”

项天穹咧嘴一笑,在老人面前他从来不摆帝王的架子,就像一个恭敬的晚辈。

范攸转头问道:

“郢国,乾国两处战场,可有消息传来?”

项天穹轻声道:

“郢军连战连捷,已经攻占燕国数十城,燕皇若还是不肯动用千荒道的兵马,必败无疑。至于乾军倒是攻入了南越腹地,夜辞修此人领兵之才尚可,至少要比阮云魅强些,打了几场胜仗。

但两军在陵江僵持住了,乾军未能再前进一步。”

“陵江吗?意料之中。”

范攸喃喃道:

“陵江横贯南越全境,江水滔滔,号称天险。若无雄壮的水师,乾军是过不去的。

陵江若破,南越便有灭国之危,阮云魅若是不想当亡国之君,只能把南越的家底都压到这里,与乾军决一死战。”

“仲父猜对了,据说阮云魅已经亲临陵江坐镇,国内精锐尽数调集于此。”

项天穹好奇道:

“仲父以为,陵江之战哪边能赢?”

范攸顿了一下,视线遥望远方:

“乾军赢。”

……

陵江

此乃南越腹地唯一一条大江,横贯南越全境,发源于西北群山,蜿蜒数百里,自北而南,最终汇入茫茫大海。

江水滔滔,奔涌不息,两岸山峦叠嶂,峭壁如削。

江面宽阔处达十余里,水天一色,望不到对岸;狭窄处却也有百丈之遥,水流湍急,漩涡密布,暗礁丛生。江心处浪涛翻滚,白色的水花溅起数尺高,拍打着两岸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如雷鸣,如鼓点,一声一声,重重砸在每一个渡江者的心口上。

这便是陵江。

南越的屏障,不可逾越的天险。

数百年来南越偏安一隅,多次攻打乾国也未曾引来灭国之危,依仗的便是其复杂的地形,境内多深山峻岭、更有一条大江为天险。江水奔流不息,如同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将南越腹地一刀切开。

南越军方与陇西、北凉不同,没有那么多战马、更养不起大规模的骑兵,但南越的步卒和水师堪称骁勇,而陵江之畔便是南越水师的大本营,若无强力水师,绝无可能横渡长江。

江风拂,水流壮阔,大乾与南越已经在陵江对峙了整整了两个月。

江北是乾军连战连捷后扎下的营寨,军帐连绵,旌旗猎猎;江南是南越军严阵以待的防线,堡寨密布,弓弩上弦。

江面上还有大量两军的战船,隔江对峙,谁也奈何不了谁。

夕阳西下,江面被染成一片暗红。

江水奔涌,浪涛拍岸,那轰鸣声传出很远,很远,像是在提醒着对岸的乾军,陵江未破,南越未亡,而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乾军帅帐中,几位心腹悍将皆在,除了兵部尚书夜辞修,领军大将韩照陵外,还有一位身形魁梧、长着一张国字脸的中年人。

此人名为俞大佑,年方四十,乃是景淮亲自任命的大乾水师主帅,官居正三品。

乾国境内同样有几条江水,同样有水师,只不过水师不强。从景淮决意攻灭南越的那天起,他便在秘密操演水师、扩大战船的规模、简拔优秀武将,这位俞将军便是从水师众将中脱颖而出的翘楚。

此刻众将的脸上都带着些许愁容,因为近一个月来他们已经与南越水师交手多次,输多胜少,完全看不到任何破敌渡江的希望。

夜辞修看着地图上双方犬牙交错的沿江防线:

“俞将军,新调来的战船到了吗?”

“回大人话,已经到了。”

俞大佑抱拳道:

“总计大小战船百只,军卒近万。”

“有了这批新船和水师军卒,能否短期内击败南越兵马?”

俞大佑努了努嘴,最后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难。”

“难?”

夜辞修眉宇微皱,扭头问道:

“为何?”

俞大佑面露无奈,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陵江的江面缓缓划过:

“夜大人,末将不是推诿,实在是南越水师在陵江上经营了上百年,从造船到操练,从水文到风向,无一不精。他们的水师军卒世代居于江畔,自幼熟识水性,能在江中来去自如,如履平地。

咱们的水师大部分是新兵,上船不超过半年。有的人连凫水都不会,掉进江里就得淹死。让他们在平地上操练,个个虎虎生风;一上船,风浪一颠,腿就软了。

这样的兵,怎么跟南越水师打?”

俞大佑接着说道:

“南越水师的大型战船,吃水深,船体坚固,船头装有撞角,两侧密布强弩,船舷还架着火油罐。他们的战法也简单,以大船正面冲撞,小船两侧包抄,弓弩手居高临下放箭,火油罐往咱们船上一扔,烧得咱们无处可逃。

这两月来,咱们跟他们交手了十几次,输多胜少,每次都是被他们用火攻逼退。

就算现在增添了部分兵力,想要短时间内速战速决,也是极为困难。”

话语落下,帐内陷入了寂静,众将的眉头都皱了一下。

这确实是实情,毕竟以前大乾从不在意水师,疏于操练,也就是这两年在景淮的密令之下才扩充了兵力。

“俞将军说的这些,本官都明白。可诸位都是军人,岂能遇难而退?”

夜辞修转过身来看着众人,沉声道:

“如今朝中的情形你们也清楚,玄军深入蜀地,对我大乾来说是攻灭南越的绝佳机会。

开战大半年,朝中粮草、军饷糜耗巨大,户部那边快要撑不住了,咱们作为前线主将该为陛下分忧,该为朝廷分忧。

若不能速胜,等玄军回过身来,国势危矣!

臣等如何对得起陛下的信任!”

最后一句话夜辞修加重了语气,众将齐齐弯下腰肢,心头凛然,只感觉到莫大的压力。

“三日后,俞将军亲领水师出战。”

夜辞修嗓音冰冷:

“望水师诸营,奋勇杀敌,若是再打败仗,休怪本官无情!”

俞大佑心头微颤,面露苦涩,但最后还是躬身道:

“末将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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