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嗤嗤!”
“救我,救我啊!”
水花四溅,哀嚎阵阵。
乾军这边已经有些乱了阵脚,俞大佑怒喝一声:
“两翼战船出击相救,后方弓弩投石策应,给我砸!”
“轰轰轰!”
又是一波投石箭雨飞出,同时两翼的战船调转方向,想要去营救被截杀的中央楼船。
可阮涛根本不给你这个机会,一艘艘战船配合着投石箭雨向前进攻,将两翼的乾军统统拦住,南越的战船本就比乾军的高大坚固,机动性也更好,只要他们不想让你过,你就绝对过不去!
阮涛的目标很简单,吃掉中间一艘船的几百人,足矣!
“将军,怎么办啊?”
一众乾军将领急得团团转,束手无策。
俞大佑面色铁青,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冷冷地盯着那艘正在缓缓沉没的楼船:
“走舸出击,救人不救船!其余战船,向两翼散开,莫要被敌军缠住!”
“诺!”
传令兵挥动令旗,乾军船阵迅速变化,走舸如箭般冲出,迅速抵达战场,在江水中营救落水的军卒;其余战船向两侧散开,避开了南越船阵的锋芒。
已经被吃掉了一艘船,总不至于将其他船只也搭进去吧?
“斩杀乾军小儿!”
“进攻,进攻!”
“哈哈哈!”
在南越军猖狂的笑声中,那艘楼船终于沉没,只剩桅杆尖还露在水面上,如同一座孤零零的墓碑,诉说着这场水战的惨烈。除了百十名军卒被救之外,余者统统丧命。
“哈哈,一群废物。”
阮涛仰天大笑,拔剑前指:
“传令,全军出击,猛攻敌阵!”
“嚯嚯嚯!”
数十艘战船携带着大胜之威,扬帆而进,声势震天,细看战场,乾军似乎已无一战之力。
俞大佑满脸阴沉,一拳头砸在船舷上:
“妈的,撤军!”
……
日暮渐黑,两军收兵回营,江面上还飘着一具具孤零零的死尸,无人管无人问。
乾军帅帐内灯火通明,众将齐聚,氛围很是压抑。
以俞大佑为首的几名水军将领都耷拉着个脑袋,又吃了一场败仗,他们实在是抬不起头,但人人心中都带着些许不忿。
明明这一批新军刚到,还不曾熟悉江面环境和水师,夜辞修就严令他们出战,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夜辞修端坐主位,表情不是很好看,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一下一下,敲得帐中众将心头直颤。他的缓缓扫过垂头丧气的俞大佑,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
“俞将军,两个月了。
两个月来水师与南越交锋十几次,输多胜少,损兵折将。今日一战,更是当着二十万大军的面,被敌军撞沉一艘楼船,死伤数百,全军溃退,军心士气一蹶不振。
你让本官如何向陛下交代?如何向朝堂交代?如何向阵亡将士的家属交代?”
俞大佑低着头,一言不发。
“说话!”
夜辞修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乱跳:
“你是水师主帅,仗打成这样,你哑巴了?”
众将脑袋一缩,个个噤若寒蝉。
别看这位夜大人是文官出身,可治军手段极严,平日里跟你客客气气,真到了紧要关头,发起火来可没人拦得住。
俞大佑咬了咬牙,抬起头来,沉声道:
“夜大人,末将不是哑巴,末将是有苦说不出。
大家都清楚,咱们的水师是从无到有,从几百条小船拼凑到百余艘战船、五六万军卒,一步步走来不容易。
可大人您看看这些兵上船才几个月?有的人连凫水都不会,掉进江里就得淹死!有的人晕船晕得连刀都握不稳,上了战场就是活靶子!不是末将无能,而是两军实力确实存在差距。
南越水师在陵江上经营了百年,船比咱们好,兵比咱们精,对水文风向比咱们熟。
拼不过就是拼不过。”
夜辞修霍然站起,冷冷的盯着俞大佑:
“你的意思是本官不该让你们出战?你的意思是咱们就隔江看着,看着南越那帮小儿耀武扬威?陵江不破,南越不灭,朝廷二十万大军困在江北,粮草消耗日增,士气日渐低落。
你是水师主帅,破江的责任在你肩上,你倒跟本官诉起苦来了?”
“末将不是诉苦,末将是讲道理!”
俞大佑的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好似隐隐多出了几分怒意:
“既然军卒不如南越精干,就得先沉下心来好好练兵,找机会反击,一步步磨炼军卒,岂能急于求成?粮草糜耗巨大是事实,可也不能拿将士们的命去白白送死!
夜大人,您该去水师大营走走,看看那些兵到底能不能上战场!”
众将目瞪口呆,平时俞大佑可是个老实人啊,没想到这次竟然敢当众顶撞夜辞修,看来真是被逼急眼了。
一群水师将领目露感激之色,俞大佑可算是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可心里也不由得替他担心起来,如此顶撞大军主帅,能有好结果吗?
“你!”
夜辞修气得脸色发青,指着俞大佑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这是怯战!畏敌!本官……本官要奏明陛下,撤了你的职!”
“要撤便撤!”
俞大佑黑着个脸:
“末将绝非留恋官位之人,只是奉劝夜大人一句,强行死拼,只会死更多的人,水师不精,陵江之战就赢不了!”
“你……,来人,给我拖了他的甲!”
“大人!”
眼看着两人越吵越凶,韩照陵连忙起身拦住夜辞修:
“大人息怒啊,俞将军虽有不是,但说的也是实话。水师新练,确实难敌南越精锐。大人若撤了他的职,换了旁人只怕更不行。
还望大人饶了俞将军这一次,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是啊大人,您就饶了俞将军吧。”
“俞将军平日练兵辛苦,夙夜忧心战事,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帐中众将纷纷起身,替俞大佑求情,看得出他平日里人缘不错,还有人不断朝俞大佑使眼色,那意思就像是劝他赶紧服个软。
俞大佑梗着脖子,站在原地,面色涨红,胸脯剧烈起伏,硬是一个字都不肯再说。
夜辞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冷冷道:
“不撤职可以,但军法无情。今日战败,损兵折将,挫我军威,按律当斩。念在你是初犯,又有人求情,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来人,拖下去,重责五十军棍!”
“大人!”韩照陵还想再劝,夜辞修一抬手,打断了他。
“不必多言。打了败仗,就要受罚。这是规矩。”
夜辞修目光如刀,盯着俞大佑:
“俞将军,你可服气?”
俞大佑咬了咬牙,抱拳道:
“服!”
他转身大步走出帐外,挺直腰背,趴在行刑凳上:
“来吧,打!末将绝无二话!”
“有骨气。”
夜辞修咬着牙,怒喝一声:
“来人,行刑!”
“砰,砰砰!”
两名虎背熊腰的悍卒举起军棍就砸了下去,一下接着一下,还没打到一半,俞大佑的后背就已经皮开肉绽,看得帐中众将心头直颤。
俞大佑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却硬是没有哼出一声。
韩照陵满脸苦涩,小心翼翼地看向夜辞修:
“大人,这五十军棍打完,只怕,只怕会要他半条命啊。”
“韩将军,这里是战场,军法无情!”
夜辞修冷着脸环视全场:
“我等奉皇命而来,自当为国尽忠!”
“拿不下陵江,臣等只能以死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