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军帅帐
耶律楚休负手而立,目光在地图上缓缓扫过,外人都以为二皇子亲临前线一定会来一两场大仗。结果他到了前线之后双方反而偃旗息鼓了,整整半个月前线都没动静。
董阎站在身后轻声道:
“殿下,根据您的吩咐,微臣已经派人从四周村落中抓来了不少老百姓,合计三千余人,全都关在小蟒山内。”
“嗯,办得不错。”
耶律楚休轻轻应了一声,耶律海则皱着眉头在一旁问道:
“殿下,为何要抓这么多老百姓?修筑工事吗?”
董阎心中同样有此疑问,又或者说耶律楚休要学自己的法子,用老百姓充当人肉盾牌?
“自然是用来歼灭鸳鸯军的。”
耶律楚休轻笑一声:
“鸳鸯军连战连捷,这威风要是不杀一杀,接下来的仗可怎么打?”
“歼灭鸳鸯军?”
两人愕然,完全想不明白这些百姓如何利用才能歼灭鸳鸯军。
“把人带进来!”
随着耶律楚休一声轻喝,两名虎背熊腰的悍卒大步入帐,将一名浑身是血的男子提溜了进来。
那人被重重扔在地上,四肢摊开,如同一具被拆散了骨架的布偶。他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灰布长衫,身形瘦弱,袖口和前襟被血渍浸得发黑,衣摆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几道鞭痕和淤青。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手腕处皮肉磨破,露出暗红的肉色。
显然遭受过一场酷刑。
“这是……”
董阎定睛看了看,总觉得此人有些眼熟,随即愕然道:
“兵部主簿柳成!”
好歹是蜀庭大王,朝中六部的官员他自然全都认识,可这家伙怎么被打成这般模样?差点没认出来。
“此人是李泌安插在朝中的探子。”
耶律楚休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两人神色大变,董阎更是下意识的说了一句不可能。
自己尚未当上蜀庭大王的时候和兵部官吏打交道最多,柳成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因为办事得力,算是自己颇为看中的人。
竟然是李泌的探子!
柳成虽然接触不到核心机密,可兵马的大致调动、武器囤积情况以及军中将校的任命都是知情的,这样一个人若是李泌的探子,岂不是代表这些年红巾军在李泌眼中几乎没什么秘密?
“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
耶律楚休负手踱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半年前本殿便开始留意此人,每隔两月,他总会以巡视府库为由离开江宁,动身方向却时有偏移。他以为做得隐蔽,却不知本殿早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
你手下的将领调动、粮草转运、防线修筑,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消息,正是通过他这条线,一封封送到了李泌桌上。
在他家里搜出了好些从兵部誊抄的机密卷宗。”
“妈的,杂碎!”
董阎面色微变,恶狠狠地瞪着柳成,没想到眼皮子底下藏了这么一个人。
耶律楚休继续说道:
“本殿一直不动他是因为时机未到,抓了他,李泌会警觉,会另换通道。不如留着这条线,让它为本殿所用。
此次出征本殿将他带在身边,这才下令收网,他还没来得及将最新的军情送出便被扣下了。”
柳成艰难地抬起头,憎恨地看了几人一眼,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像是想说什么。
耶律楚休笑眯眯地说道:
“如今,这条线该由本殿来用了。”
耶律海瞬间醒悟:
“殿下的意思是,利用柳成和那些老百姓给鸳鸯军下一个套?”
“呵呵。”
耶律楚休笑而不语,看向柳成:
“柳大人,帮我写一封信送给李泌,如何?”
“呸!”
柳成吐了一口唾沫,虽是文人,可眼眸中却带着一股与文人不符的狰狞:
“我是蜀人,岂会替羌狗卖命!杀了我吧!”
“不知死活!”
耶律海怒目圆睁,刚准备给他一巴掌却被耶律楚休拦住了,语气平淡如常,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有骨气,很好。本殿一向敬重有骨气的人。所以本殿不会杀你,那是粗人干的事。”
这位大羌二皇子低下头,轻笑一声:
“明面上你是孤身一人,家人早丧,可我查过你的底细,你有个女儿,今年十三,在江宁城东的学堂读书,平日里由一位老嬷嬷照看。为了她的安全,这些年你去看她都是偷偷的。
你夫人去得早,这孩子是你一手带大的,你应该很疼她。
十三岁,正是好年纪,模样应该也不错。”
柳成的脸色变了,带着慌乱、甚至说是惊恐:
“你,你,你想干什么!”
耶律楚休仿佛没有看见,继续用那种闲谈般的语调说道:
“若是把她卖入妓院,送到那些楼子里,你觉得她能撑几年?当爹的是蜀国忠臣,可苦了自己的女儿啊。
本殿见过不少这样的姑娘,有的熬不过三个月,有的半年就染了病,被人用草席一卷扔到城外乱葬岗。也有聪明的,学会了唱曲、斟酒、陪笑,活了下来,可那样的日子,你舍得让她过?
话说,军中那些兵痞,最喜欢去青楼妓院了,啧啧……”
“你,你个疯子!畜生!”
柳成像是发了疯一样,拼命地挣扎起来:
“有种的你冲我来,冲我来!”
“只要你肯配合,本殿以皇族的名义起誓,将她送离蜀地,保其平安。”
耶律楚休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
“你女儿的生死可就握在你的手里。
接下来,该你选了。”
柳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血污的手,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半晌,柳成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沙哑的字:
“……写。”
耶律楚休嘴角微翘:
“很好。”
……
玄军帅帐
洛羽眉头紧皱,抱着膀子紧盯地图,燕凌霄同样神色不善:
“这些红巾军,为何又抓那么多老百姓?总不至于耶律楚休也想玩阴的吧?堂堂西羌二皇子,连脸都不要了。”
近期有不少兰州的难民逃过来,不少人都说羌人在大肆抓捕百姓,老弱妇孺通通带走,村庄一把火夷为平地,敢反抗的一律杀无赦,惨无人道。
消息传开,不少将士都义愤填膺。
“可不能看着老百姓遭殃啊。”
戚擎苍冷声道:
“羌人是畜生,咱们不是,得想个办法将老百姓救出来。再说了,把人救出来也省得日后他们用老百姓当人肉盾牌。”
“救是想救。”
燕凌霄无奈道:
“可那毕竟是敌军的地盘,游弩手很难深入,到现在咱们也不知道老百姓被关在哪儿。”
帐内一片愁容,连洛羽也不吭声。
“王爷,王爷,有消息了!”
李泌忽然疾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中举着一封密信:
“我知道老百姓被关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