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啊!”
“铛铛铛!”
“嗤嗤!”
震天嘶吼声回荡在夜空中,两军将士正在火光中混战,刀光剑影,鲜血纷飞,吼叫连连。
这里是小蟒山前沿数十里的军营,驻有三千红巾军。这些人守营守得好好的,结果玄军莫名其妙就打进来了。
两军已经对峙了半个月,这些乌合之众早就放松了警惕,一个突袭就被攻破了寨子,而且来的还是鸳鸯军这等精锐,十五人一支的小队四处出击,在营中横冲直撞,将他们打得溃不成军。
“打不过了,撤,快撤!”
“快跑啊,这些玄军不是人。”
“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中,红巾军四散而逃,满营皆是遗落的死尸。
营墙之上,李泌负手而立,一身简简单单的灰布长衫,文人气十足,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读书人,与血腥征伐的沙场格格不入。
但那些血光在眼眸中飞溅,李泌的表情并没有半点波澜。
死人,他见得多了,鬼门关的边缘他都走了好几次。
周瑾和宁天朔两人都侯在一旁,沉声道:
“先生,王爷已经命令各军对敌左右两翼发起了猛攻,眼下全线都在交战。”
“敌军的反应呢?”
“反击相当迅猛,几支董家亲军也出动了,后方还有大队羌骑压阵,听说是董阎亲自在前线坐镇。”
“很好,看来咱们的佯攻起效果了。”
李泌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传令全军,不要恋战,立刻向小蟒山进发。
敌军突然遇袭,一时半会儿还反应不过来咱们的主攻方向,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救到人就走,不能拖沓!”
“诺!”
……
小蟒山
这里的山势并不高,却胜在地形曲折幽深。山体从北面缓缓隆起,向南渐低,脊背蜿蜒起伏,如同一头盘踞的巨蟒伏卧在地表,正是这地名的由来。
主谷从山腰处斜斜切入,入口窄狭,两侧峭壁渐次收拢,像是蟒蛇微微张开的嘴。谷道向内延伸,时而宽阔,时而骤然收窄,曲折回环,如蟒身盘绕,难以一眼望尽。
谷底铺满了碎石和经年累月的落叶枯草,两侧山坡上生着茂密的灌木与矮松,树根虬结,深深扎进石缝之间。
日光照不进谷中深处,越往内走光线越暗,空气也越发潮湿。偶有风从谷口灌入,沿着弯曲的谷道穿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驻守在这里的依旧是三千红巾军,沿着前后两处谷口扎营,主力布置在前沿,后方只留了一点兵马,将谷中的地盘全都圈了起来,那些难民百姓就被关在这里。
深更半夜,蜿蜒曲折的山脊像是蟒蛇在爬行,很是诡异。
前山口立着一道营墙,墙头的红巾军举着火把来回晃悠着,时而看看远处的山林,寂静无声。
一名面色黝黑的老兵的标长嘟囔了一句:
“听说前沿已经打成一锅粥了,真不知道玄军搞什么鬼,安静了半个月,莫名其妙就开打了。”
边上粗汉子大咧咧地摆摆手:
“害,谁知道呢,反正和咱们没关系,这鬼地方鸟不拉屎,玄军又不会来。”
“废话,关着的都是些老百姓,半点军粮辎重都没有,玄军来干嘛。”
那标长搓了搓手,往一个篝火堆旁凑了凑:
“不过难民里关了不少娘们儿,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水灵。昨儿我送饭的时候有个扎红头绳的小姑娘,看模样也就十五六岁,眼睛哭得通红,躲在那角落里发抖。
那模样,啧啧……”
粗汉子咽了口唾沫,眼神也跟着亮了亮:
“可不是嘛,上头为啥非把她们关在这?我还以为要送去前线当劳役,结果就一直搁在这山沟里。
要我说,放着也是白放着,还不如让兄弟们爽一爽,嘿嘿……”
众人都露出了一抹淫荡的笑容,老兵则瞪了他们一眼:
“别瞎琢磨。上头有严令,谁都不许碰。听说这是殿下亲自吩咐的,这些百姓留着有大用。
你要是动了,小心脑袋搬家。”
那汉子缩了缩脖子,却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
“大用大用,一群难民能有什么大用,真是搞不懂。
瞅她们一个个饿得皮包骨,风一吹就倒,哪天死了几个,那才是白费了力气……”
“呜呜呜。”
谷中深处隐约传来些许哭泣声,自然是那些被关着的难民百姓在嚎哭,夜夜如此。
粗汉子骂骂咧咧:
“那些娘们儿的哭声听着怪瘆人的,哭得老子心烦。”
标长把火堆拨了拨,火星溅起几粒,瞥了他一眼:
“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值夜去,墙角那位置好久没人了,你去守着。”
老兵头目指了指挨着山谷的一侧营墙,那儿黑乎乎的,不见人影,看着还有些唬人。
“那鬼地方瘆得慌,守着干嘛?”
“让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想吃军棍?”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还不行嘛。”
粗汉子满脸的不情愿,但还是举起火把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
说来也是巧了,这家伙刚走到角落里就刮起一阵风,呼的一声就将手中的火把给吹灭了,气得骂了一句:
“它娘的,哪来的邪风。”
“咯噔。”
话音未落,耳边就传来了一阵异响,吓得粗汉本能地一回头,紧握刀柄喝道:
“谁!”
“怎么了?”
远处的红巾军立马警觉起来,纷纷朝这里看,但夜幕漆黑,他们隐约只能看到粗汉壮硕的身形。
粗汉啥也没看到,无奈道:
“咳咳,没事。我以为,以为有人呢。”
“它娘的,咋咋呼呼。”
老兵标长骂了一句:
“看你五大三粗的模样,没想到胆子这么小,赶紧的换个火把,别磨蹭。”
“害,这鬼地方实在有些唬人,我……”
话音未落,忽然有一只粗糙的手掌猛地从黑暗中探出,牢牢捂住了他的嘴巴。
粗汉子恍惚间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至眼前,宛如鬼魅,尤其是那双冰冷的眼眸盯着自己,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吓得他浑身哆嗦。
“噗嗤!”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柄弯刀就狠狠割开了他的咽喉,粗汉子就这么在满眼恐惧中缓缓瘫倒在地。
远处的红巾军左等右等也不见人走出来,标长又骂了起来:
“它娘的人呢,你小子不要总是偷懒,万一被上头的人抓住小心脑袋……”
骂到一半的老兵戛然而止,瞳孔骤然一缩,包括其他那些红巾军也全都直了眼。
只见一道身披甲胄的身影从黑暗中一步步走出,手中握着的弯刀还在丝丝滴血,嘴角挂着一抹狰狞:
“杂碎们,准备好迎接死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