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快进去!”
“妈的,磨蹭什么呢!”
“谁再慢吞吞的,小心挨鞭子!”
呦呵声不绝于耳,一大群羌兵和红巾军的俘虏正被玄军用弯刀和马鞭驱赶着进入战俘营,每个人都湿漉漉的,目露惶恐、悲戚之色,稍有不慎便会被拳头脚踢。
都说虎落平阳被犬欺,现在是犬落平阳,被虎狼之师随便蹂躏。
这些都是在落蹄滩一战中被生俘的敌军。
此战玄军出人意料地没有赶尽杀绝,而是留下了许多活口,一场洪水淹死了上万军卒,但还有不少人侥幸抱着浮木和石块存活,然后成了玄军的阶下囚。
洛羽等人站在营门口,望着着罕见的一幕,燕凌霄轻笑一声:
“李大人这一场水淹之计,咱们几乎是兵不血刃的全歼敌军三万精锐,啧啧,堪称入蜀以来最轻松的一次大捷。”
“天时地利人和尽在我手,岂能不胜?”
李泌负手而立:
“除了被杀的,咱们还抓了四千多俘虏,其中还包括赤虎旗万户猛安脱答花。”
“你留这么多俘虏干什么?”
洛羽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还要来一场连环计?”
“连环计?”
燕凌霄瞬间心领神会:
“看来这些都是李大人的鱼饵啊。”
“当然。”
李泌嘴角微翘,淡淡的笑容中透出一抹寒意:
“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羌军皇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耶律海、董阎等一众悍将分列两侧,个个耷拉着脑袋,鸦雀无声,就连坐在主位上的耶律楚休眼中都满是阴霾。
小蟒山一战竟然败了,而且败得如此惨。
原本是打算借赵成的一封假信引诱玄军中招,在小蟒山全歼鸳鸯军精锐。敌军来是来了,谁想到他们竟然是孤身犯险、充当诱饵,将三万大军给引到了落蹄滩,然后利用一场洪水将三万兵马灭得干干净净。
“殿下,此战之败皆乃末将之责,请殿下责罚!”
耶律海咬牙抱拳,他在派兵追击的时候考虑过可能出现的危险,但三万兵马啊,就算遇到伏击,想要撤退也是轻而易举,谁会想到能全军覆没?
“将军无罪。”
耶律楚休摆了摆手,声音低沉:
“三万精锐追击数千败兵,换做是谁来指挥,都不会认为有陷阱。况且开战之前本殿就说了,此战要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李泌。
将军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是我们小觑李泌了。”
耶律海抬起头,努努嘴:
“谢殿下宽恕!”
“李泌。”
耶律楚休站起身,踱到帐帘边,望着外头连绵的雨幕:
“咱们都以为这位李先生是个书生,可他的手段,一次比一次狠。落蹄滩这一战告诉我们,这人骨子里流的不是墨,是毒。”
帐中诸将皆是浑身一凛。
其中一名中年武将咬牙切齿:
“真是狠毒啊,竟然拿自己当诱子,连退兵溃逃的假象都演得天衣无缝。三万弟兄,就就这么让洪水给吃了!
我草原男儿可以堂堂正正地死在战场上,决不能死得如此憋屈!
该死的李泌!”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镶虎旗平章大将军慕容垂,在军中地位极高。
另一名武将恨声道:
“他算准了天气、算准了地形、算准了我们一定会追,甚至连我们往哪个方向逃都算好了,如此心计,可怕。”
帐中一片咬牙切齿之音,粗重的喘息和攥拳的闷响此起彼伏。
“咳咳。”
董阎左看右看,小心翼翼地说道:
“殿下,今天一早,前线斥候陆陆续续打探到一些情报。
我军,我军似乎并未全军覆没,有数千人成了玄军的俘虏,其中包括脱答花将军。”
“什么,俘虏?”
耶律海眉头紧皱:
“怎么可能,玄军这帮杂碎一向下手狠辣,动不动就筑京观,此战怎会留俘虏?”
“想不通,但情报确实如此。”
董阎苦笑着摇摇头,众将你看我我看你,若是真被抓了这么多俘虏,是不是该派兵相救?总不至于看着同袍兄弟白白受苦受难吧。
“把斥候全都撒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耶律楚休冷着眼:
“本殿倒想看看,洛羽在耍什么把戏!”
……
短短两天时间,一道流言就传遍了兰州前线,说是玄军在落蹄滩一战中抓了数千俘虏,包括赤虎旗万户猛安脱答花。
玄军号称要把这些人送到陇西北凉去当奴隶,活活折磨至死,以泄心头之恨。
此举让不少羌兵愤怒不已,声称草原男儿绝不可受此屈辱,不少武将都向耶律楚休请战,要率兵救出同袍,全军一片沸腾之势。
但皇帐内反而静悄悄的,几名心腹文武皆在,耶律楚休的目光正落在地图上,上面用红色的朱毫圈出一个地点:
三道岗。
董阎在身后轻声道:
“据斥候探明,我军确实有大量俘虏被玄军关押在此地,足有数千之众,消息确凿无疑。”
耶律楚休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手背:
“三道岗,三道岗,几位怎么看?”
“既然地点已经探明,救肯定是要救的。”
慕容垂沉声道:
“此事传出后,各军沸腾,将士们求战心切,不打一仗,只怕会冷了军心。”
“咳咳,殿下,臣倒是觉得不妥。”
躬身在侧的宋明义站了出来,轻声道:
“诸位想想,玄军自入蜀以来与我军大战数十场,何时留过俘虏?哪一次不是筑京观、悬首级,以震慑我军?可这一战却偏偏留下数千活口,还偏偏让斥候轻而易举就探到了关押地点。
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就漏得如此轻易?”
帐中一时寂静,方才群情激愤的武将们你看我我看你,好像听懂了宋明义的意思。
董阎扭过头来:
“宋大人的意思,这是李泌故意放出来的饵?”
“一定是!”
宋明义点头,语气笃定: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敢说,三道岗周围必定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我军去钻。此时出兵去救人,与自投罗网何异?
咱们断不可做此冒险之举。”
耶律楚休摩挲着下巴,未置可否,目光仍落在地图那道朱红圈痕上。
“宋大人此言差矣。”
慕容垂忽然开口,声如洪钟,抱拳转向耶律楚休:
“殿下,末将不敢说宋大人的推断全无道理,但就算是陷阱,咱们也得想办法救人。如果明知同袍被俘却按兵不动,军心一旦冷了,往后还怎么打仗?
况且那俘虏中还有脱答花。赤虎旗的万户猛安,军中大将!若真被送去北凉当奴隶,赤虎旗上上下下几万弟兄的脸往哪搁?
草原男儿宁战死,不受辱,这道理殿下比末将清楚。”
宋明义微微摇头,还想再辩:
“慕容将军,还是要谨慎啊,这……”
“宋大人。”
慕容垂打断他,目光如炬:
“我知道你是为大局考量,可打仗打的就是一口气。这一口气散了,李泌连打都不用打,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我慕容垂愿领镶虎旗精锐先行,若真有埋伏,我与儿郎们顶着,绝不连累后军。”
帐中的气氛骤然绷紧,都感觉有些进退两难,打吧,有点冒险,不打吧,寒了军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耶律楚休身上,这时候只能让皇子来拿主意了。
耶律楚休缓缓抬头,只说了一句话:
“集结各军,准备救人,我草原男儿,可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诺!”
有了耶律楚休这句话,众将自然是群情激奋,领命之后便鱼贯而出。
独留耶律楚休依旧看着地图,喃喃道:
“洛羽啊洛羽,这是给本殿下套吗?那咱们就好好的较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