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深更半夜,一阵怒吼声陡然打破了兰州战场的沉寂,更有熊熊大火冲天而起,几乎照亮了半边天。
洛羽站在大营门外,登高远望,火起方向不是别处,正是三道岗!
李泌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唯有燕凌霄侯在身边,轻笑一声:
“打得倒是挺激烈,看起来鱼儿已经咬钩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岳伍便大步走来,抱拳沉喝:
“启禀王爷,三道岗前线刚刚来报,羌兵对大营发起了猛烈进攻,宁将军正率兵反击,两军正在肉搏。”
“知道了。”
洛羽面沉如水,似乎一切早就在预料之中:
“松青山呢?”
“暂无异常。”
“呵呵。”
洛羽讥讽道:
“这位二皇子倒是真沉得住气啊,告诉各军,一切按计划行事!”
“诺!”
……
松青山藏在夜幕深处,远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黑黢黢的脊背起伏绵延,将月光挡在山外。
山脚处只有一条窄窄的谷口,两侧的山坡缓慢上升,谈不上陡峭,山体上覆盖着密密匝匝的老松,树冠相接如盖,将本就暗淡的夜色压得密不透风。
其实这里的地形和小蟒山有几分相似之处,一来隐蔽,二来山中只有一条谷道,唯有前后两处谷口可以通行。
山谷中覆满了经年的松针,踩上去绵软无声。往里望去,那道山谷仿佛没有尽头,幽幽地延伸进山腹之中,两侧的松林层层叠叠,越往深处越显压抑。
月光完全照不进来,时隐时现,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林间跳动。风穿过松枝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林深处偶有枯枝断裂的脆响,却辨不清是兽是鸟,还是别的什么。
整座山谷静得出奇,连虫鸣都稀薄得若有若无。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前山口被一道拔地而起的营墙给拦住了,营墙高约丈余,上方遍布火把和弓弩,晃动的篝火映出了一面硕大的军旗,绣着两个大字:
鸳鸯!
就在山口外的密林中,无数凌厉的眼神正默默注视着这里,细看之下,林间竟然趴满了人,明晃晃的兵刃在月光的照耀下反衬出点点寒芒。
为首两人分别是镶虎旗平章大将军慕容垂、董阎麾下的大将“病虎”马威。
“竟然是鸳鸯军守在这里。”
慕容垂的目光透过虚空,看着在风中晃动的军旗,冷声道:
“殿下的推测是正确的,三道岗是摆给我们看的陷阱,松青山才是关押俘虏的真正地点,否则何需要出动精锐驻守在这种深山老林里?”
“将军说的是,嘿嘿。”
马威惨白的脸上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可玄军做梦也想不到,三道岗一线只是佯攻,咱们的主力全都来了此地!”
就在这片深不见底的密林中,整整藏下了两万精锐,一万镶虎旗,一万董家亲军的步卒,攻克此山口应该是绰绰有余。
“那就按计划行动吧,你先派兵攻占山口,本将随后跟上。听董阎说你脑袋聪明,鬼主意多,别让本将军失望。”
慕容垂很随意地挥了挥手,既然带了红巾军过来,就没想着自己死拼,硬仗先让他们去打。
马威的脸色抖了抖,鸳鸯军可是硬骨头啊,不好啃,但他哪里敢抗命,立马抱拳道:
“末将领命!”
……
守在前山口的不是旁人,正是鸳鸯军校尉吴石头,整整三队兵马,四十五人,手握各种兵刃,沿着营外一字排开。
夜风拍打着众人的脸颊,一个个纹丝不动,杀气腾腾。
吴石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谷道:
“都给我打起点精神,将军说了,山里的俘虏一个都不能跑了,这些家伙都得给战死的兄弟偿命!”
“诺!”
“窸窸窣窣!”
话音刚落,夜幕中就响起了脚步声,只见一队军卒手指火把,正顺着山路缓缓而来。
吴石头的眼神陡然一寒,冷喝道:
“什么人,站住!”
那一队人影踏着松针走来,火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照出一张张被熏得黝黑的面庞。为首的是个黑脸百户,身披玄军制式黑甲,腰挎弯刀,身后跟着百来号人,队列倒是齐整,步伐也踩得沉稳。
密林中的马威露出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得亏他聪明,早早就准备了一些玄军的甲胄,今夜就要用这些骗开松青山的营门!
吴石头的喝声一起,这些人赶忙停住了脚步,带队的黑脸百户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脸上堆出一团笑:
“兄弟莫急,我们是风啸军宁将军麾下,奉将军之命前来增援山口,以防羌狗偷袭。”
“风啸军?”
吴石头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宁将军的人怎么从北面摸上来的?一个时辰前斥候来报,说三道岗那边还在打仗,你们不在三道岗守着,跑这深山老林里来做什么?”
黑脸百户叹了口气,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兄弟有所不知,三道岗那边只是佯攻,羌狗主力另有图谋,宁将军怕你们这里兵力不足,特遣我等绕道来援。”
他说着回头一指身后众人:
“我这一百人只是前锋,还有数千弟兄在后方赶路,咱们一路上不敢点火把,摸黑赶了二十多里山路才走到这里。”
“佯攻?竟然有这种事?”
“对啊,千真万确。宁将军说这也是王爷的意思,毕竟松青山关押着敌军的俘虏,这些俘虏一个都不能跑了。”
“有我鸳鸯军在,这些杂碎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走。”
“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吴石头眉头微动,一边闲聊了几句一边用目光掠过那人身后百来号士卒。
火光映照下,那些人一个个低着头,眼神躲闪,有几人握着兵器的手指不自然地攥紧,像在强压着什么,不过看甲胄样式,倒都是自己人。
吴石头面不改色,很平静地问道:
“你们是哪一营的?”
“风啸军第三营。”
“第三营?”
吴石头露出一抹了然的神色,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你们张校尉这些天不是身体不好吗,怎么这任务还交给他了,宁将军也不换个人。”
“咳咳。”
黑脸百户脸色一僵,但很快又挤出一抹笑容:
“校尉的身体已经好了,这不,刚好就主动请战。”
“哈哈,老张还是老张啊,就是爱打仗的性子,闲不住。”
吴石头好像和所谓的张校尉很熟悉,笑呵呵的。
黑脸百户也不想多耽搁,赶忙顺着话道:
“这位兄弟,咱们赶了半夜的路,兄弟们都乏了,要不先让我们入营?待会儿校尉大人到了自会与您详谈战事部署。”
“害,看我这脑子,让兄弟们吃苦了。”
吴石头一拍脑门道:
“来啊,开营门,让这些兄弟们进去歇着!”
“多谢兄弟。”
望着嘎吱嘎吱打开的营门,黑脸百户强压下心中的喜悦,大手一挥:
“走,入营……”
“噗嗤!”
话音未落,一柄弯刀便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后背,鲜血喷洒而出。
黑脸百户浑身一僵,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艰难地扭过来头,像是不明白吴石头为何要捅自己一刀。
刚刚不是聊得挺开心?
吴石头缓缓转动刀柄,讥讽出声:
“风啸军第三营,校尉姓李,真当我是傻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