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轰轰!”
“火,火啊,好大的火!”
“不,不要过来,放箭,射死他,快射死他!”
火海以摧枯拉朽之势撕开了羌兵的防线,将整座山谷烧得透红。
那些燃烧着的俘虏扑入人群,哪怕已经浑身起火,他们眼中依旧带着对生的渴望,扑向那些同袍。羌卒们像见了鬼一眼疯狂逃窜,哪还有心情迎敌啊,只想着自己不要被大火点燃。
只见一个个哭嚎着扔下兵器,有的拼命撕扯着身上起火的衣甲,连皮带肉扯下来血淋淋的一片;有的在地上疯狂翻滚,滚两圈便撞进同伴人群,将火焰传给更多的人。
火舌顺着密集的队列飞速蔓延,从一个衣角跳到另一个衣角,眨眼的工夫就有成片的人影被点燃,在惨叫中扭曲倒地。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的恶臭,呛人的黑烟滚滚升腾,熏得人睁不开眼,咳嗽声、哀嚎声、兵器坠地的脆响交织成一片炼狱般的嘈杂。
“不要挤,往后退,退啊!”
“迎战,快迎战啊!”
还有不少战马受惊,在人群中疯狂冲撞、踩踏,不少羌兵愣是被自己的战马给踩成了肉泥,许多军卒被挤在狭窄的谷道里进退不得,前排被火海堵死,后排被溃退的人流堵住,成千上万的躯体挤压、推搡、倾轧,跌倒的人再也没能爬起来。
“给我杀,宰了他们!”
周瑾的怒吼穿透浓烟,鸳鸯军犹如猛虎下山一般杀出。火把映照下,一柄柄苍刀扬起,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撞入羌兵逐渐溃散的军阵。
“小蟒山的债!今夜一并还清!”
吴石头冲在最前方,苍刀横扫而出,将一名正往后退的羌卒脖颈劈开半截。那人还未倒下,他已旋身踏前,刀锋自下而上撩入另一人的小腹,滚烫的血水涌出,顺着刀身淌了他一手。
他看都不看一眼,抬脚将尸身踢飞,继续朝人堆深处突进,几个呼吸间已经有数名红巾军被他砍掉了头颅,十五人小队紧随其后,毫无阻碍地撕开了敌军防线。
鸳鸯军上下皆是这般模样,人人眼眸早已被怒火充斥,那深仇大恨让将士们挥刀的样子格外狰狞,被火海烧得溃不成军的羌兵哪还有还手的余地,人人哭爹喊娘。
慕容垂和马威两人呆若木鸡,熊熊大火映得他们脸颊滚烫,明明是来救俘虏的,可现在自己的命都要搭进去了。
两万精锐,整整两万精锐啊!
竟然被鸳鸯军一万人打得溃不成军。
“将,将军。”
马威哆哆嗦嗦地问道:“现在,现在怎么办?”
“此地不能再留了!”
慕容垂猛地回过身来,本就是来就俘虏的,现在俘虏都死光了,还救什么救?赶忙怒喝道:
“你带着红巾军断后,本将率镶虎旗突围,而后你跟上!”
“啊?”
马威愕然:“我,我断后?”
马威又不是傻子,这场面,留下来断后还有活路吗?慕容垂分明是把自己留下来送死,好让镶虎旗先走。
“怎么,难道你要抗命吗?”
慕容垂瞪了他一眼:
“殿下早有军令在前,临战畏死者,杀无赦!”
“卑职,卑职领命!”
马威浑身一颤,只好硬着头皮应下了这个任务,颤抖着嘶吼道:
“所有红巾军,向前迎战,挡住敌军!”
俗话说得好,不怕官,只怕管啊。
“镶虎旗,后撤突围,快!”
随着羌兵呼啦啦地涌出山口,本就阵型破碎的红巾军更加不是鸳鸯军的对手,面对十五人的精锐小阵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狼筅、长枪、弓弩、狼牙棒,各种各样的兵器往他们身上招呼,毫不留情,哀嚎声响彻全场。
“铛铛铛!”
“嗤嗤嗤!”
火光冲天、血肉横飞的场面让马威脸色惨白,握着长剑的手掌在不断发抖,犹自在强撑着吼道:
“挡住,给我挡住!”
得亏他带来的是董家亲军,不是乌合之众,面对如此危局还是有不少人在奋力抵抗,但终究躲不过玄军的屠刀。
“将,将军,拦不住了。”
一名偏将面色凄惨:“要不我们也撤吧?”
“撤个屁!”
马威气急败坏道:
“现在撤走,回了大营也得倒霉,所有人给我豁出命去拼,说什么也要把鸳鸯军挡下来!坚持到镶虎旗走远,咱们再撤!”
他很清楚自己和慕容垂的地位差距,若是不战而撤,回了营也是必死无疑。
偏将哭丧着脸道:
“这,这不是让咱们送死吗?”
“送死也只能死!给我挡住!”
马威都快气疯了,破口大骂:
“临阵退缩者,定斩不饶!”
“马威,本将军找你很久了!”
忽有一道怒吼声回荡在耳畔,马威循声望去,只见周瑾一人一枪,正朝着自己笔直冲来,一股恐惧当场袭遍全身。
从松城开始,他已经好几次在周瑾手下死里逃生,如今再度撞见,马威被吓得失声尖叫:
“挡住他,快挡住他!”
“妈的,上!”
三四骑亲兵咬着牙冲了出去,长枪齐出,可他们岂会是周瑾的对手?片刻的交锋,几人便已经尽数毙命在周瑾枪下,几乎都是一枪封喉,惨死当场。
马威浑身汗毛倒竖,双腿已不听使唤地往后倒退,嘴里犹在嘶吼:
“拦住他!快拦住他!”
最后几名亲兵在恐惧中冲了出去,可长枪尚未递出,周瑾枪锋已至。左右各一点,两名亲兵的咽喉同时绽开血花,仰面栽倒。第三人还没来得及举刀,枪杆已经横扫而过,直接杂碎了他的面门,鲜血喷洒而出。
眨眼工夫,随行亲兵尽数毙命。
马威彻底崩溃了,扔掉长剑转身就跑,跌跌撞撞地往谷口方向连滚带爬。火光照出他惨白的侧脸,嘴唇哆嗦着,哪里还有半分“病虎”的威名。
“跑?跑得掉吗!”
周瑾冰冷的嗓音就在身后,近得像贴着耳朵。
马威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往前扑,可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脚下刚好踩到一具烧焦的尸身,重心失衡,整个人往前栽去。
“完了。”
“不,不要!”
马威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恐怖布满了整张脸,可身后的破风声已然近在咫尺:
那是枪尖破空的尖啸。
他本能地侧身想避,可枪锋太快了。
“噗嗤!”
枪尖自后背贯入,从前胸穿出。
马威浑身僵住,低头看着那截透胸而出的枪锋,双手徒劳地抓住枪杆,却连拔出一寸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瑾手腕一拧,枪身猛然绞动,鲜血如泉喷涌:
“这一枪,是替无辜冤死的百姓还你的!”
生机在马威的体内尽数消散,临死前的眼眸是无比的绝望。
“喝!”
周瑾单臂发力,将死尸高高挑向半空,狞喝道:
“给我杀!”
“山谷口外,筑京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