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棉花糖 > 历史军事 > 从军赋 > 第1720章 陪我下盘棋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挡住乾军,挡住他们,死守!”

这里是郢军的中军大营,眼下已经被冲天的火光所笼罩,景霸带着麾下精骑攻入郢军后营之后,直接杀穿了防线,朝纵深笔直穿插,一路所向披靡。

数以千计的骑兵如同一柄烧红的铁刃,从郢军后营直贯而入,沿途的营帐被马蹄踏翻,篝火被踩散,火星溅上毡布瞬间便燃成一片。

深更半夜,很多郢军都是从睡梦中被惊醒,慌慌张张地从营帐中涌出,连甲胄都来不及系紧,便被迎面涌来的铁流撞散、吞没。有人还在弓架上取弓,乾军的枪锋已经到了喉间;有人试图列阵堵截,阵形尚未成形便被更猛烈的冲锋撕成碎片。

惨叫声与马蹄声混在一起,从后营一路向前蔓延,骑兵冲到哪里,恐惧就蔓延到哪里,他们不明白,四周密密麻麻的乾军到底是从哪里杀出来的。

可在一片溃散之中,依旧有人在结阵抵抗,中军营前,大批兵马正在汇聚。

“都不要乱,给我集结到一起!”

“结阵抵抗!”

一员方脸的郢军大将策马立于营栅旁,甲胄被浓烟熏得发黑,左手提刀,右手拽着缰绳,正嘶声怒吼着将四下奔逃的溃兵驱向一处相对完整的土围后面。

他看起来在军中威望不低,数十名骑卒在他身边勒住了马,陆续又有散兵从火光中钻出来聚拢在他身后,刀枪林立,阵脚渐稳。

他横刀指向乾军涌来的方向,嗓音粗粝得像砂石摩擦:

“咱们身后就是皇帐,退了就什么都没了!都给我顶住!”

“敢后退一步者,杀无赦!”

郢军的溃势在他这一声怒吼中终于顿了一顿,稀稀拉拉的开始结阵迎敌,盾牌长枪,歪歪扭扭地排成一座阵型,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慌乱和恐惧。

“何人敢挡本王!”

紧接着,景霸的怒吼声已经回荡在耳畔,只见大批精骑策马而来,为首一将虎背熊腰,手持方天画戟,杀气腾腾,直奔方脸武将。

“何方宵小,竟敢擅闯皇帐!”

方脸武将显然也不是庸碌之辈,握紧手中的大刀催马怒吼:

“将士们,给我杀!”

“杀啊!”

“铛铛铛!”

“嘭嘭嘭!”

景霸话音未落,战马已经撞入郢军阵前,挡在前方的几名敌骑被他长戟一扫就挑飞出老远,毫无还手之力。

“喝!”

下一刻,方脸武将的大刀已经横斩而来,刀锋在火光中划过一道弧线,裹着劲风直劈景霸腰肋:

“给我死!”

“雕虫小技!”

景霸不闪不避,方天画戟在掌中一转,戟杆竖立,硬生生架住那一刀。

“铛!”

两件重兵器相撞的声音闷沉如铁,火星迸溅。

方脸武将双臂一麻,虎口渗出血来,瞳孔中闪过一丝错愕,没想到自己的全力一击非但没能将对方震退,反而自己被震得在马背上晃了一晃。

“好大的力气。”

方脸武将心头一凛,正要收刀变招,景霸的戟锋已经贴着他的刀脊滑下,戟月牙的刃口直削他的握刀手指。

他慌忙松手回撤,大刀在身前拖出一道深痕,堪堪避开那记削指。可景霸不等他稳住身形,戟尖陡然翻转,由削变刺,闪电般直取他面门。

“接我一戟试试!”

方脸武将骇然侧身,用长刀一撞长戟的侧面,好不容易才避开这一击,双臂再次向后猛颤,勉强稳住身形,然后死咬牙关,转手还击。

“喝!”

他拼尽全力挥刀反劈,刀锋直取景霸马颈,想逼对方收戟回防。可景霸根本不理会那一刀,戟尾从下方无声探出,重重砸在方脸武将的握刀手腕上。

“咔擦!”

骨骼瞬间碎裂,方脸武将的右手腕猛地弯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大刀脱手而出,飞旋着落入夜色深处,整条右臂也跟着垂落下去,鲜血从甲胄缝隙间不住渗出。

“啊啊!”

长刀脱手,右臂骨裂,方脸武将的表情变得绝望。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在夜空中响起,景霸的方天画戟已经收了回来,戟刃旋过半圈,月牙的背面不轻不重地拍在他的胸甲上。

“砰!”

“噗嗤!”

仅仅是一拍,方脸武将却觉得像是被一堵墙撞在胸口,身体在马上往后一仰,盔甲凹陷,一口鲜血猛然喷出。

他的眼神中依旧带着不甘和愤怒,可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在马背上晃了两晃,整个人向后栽落,重重砸在满是泥泞与碎雪的地面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短短数招而已,在军中被称之为悍将的他已经毙命在景霸戟下。

“将,将军!”

周围的郢军士卒发出一阵绝望的惊呼,阵脚刚刚稳住的防线在景霸面前像纸糊的一般被撕开,还在结阵的郢军士卒望见主将坠马,军心瞬间崩裂。

“将军,将军死了!”

“快跑,快跑啊!”

有人丢下兵器转身就跑,有人怔在原地不知所措,握着刀的手在发抖,只能在绝望中等待希望的到来。

景霸策马立在营前,戟刃上的血珠顺着月牙边缘一滴一滴滑落,扭头望去,不远处,那面“郢”字皇旗还在夜色中高高飘扬。

景霸扬戟前指,目露狰狞:

“给我杀,活捉月青凝!”

“杀!”

……

皇帐内灯火幽微,只留了一盏铜灯搁在案角,将棋盘上纵横交错的纹路照得明明暗暗。

景淮独自坐在案前,一手拢着宽大的袍袖,另一只手拈着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已经很久了,始终没有落下。

棋盘上的棋子散落了大半,黑白交错,缠斗过半,看得出是下了有些时候的残局。可对面并没有人对弈,那本就不是在对局,只是他自己摆给自己看的。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中央那片胶着的绞杀处,眉宇间平静如初,看不出悲喜,也看不出疲惫。指尖的棋子被灯影映出温润的光,他轻轻转了一下,又搁回棋篓里,重新拈起另一枚,像在反复推敲一盘早已知道答案的棋。

“陛下,皇后娘娘到了。”

“进来吧。”

“诺!”

“娘娘请入账。”

帐帘被轻轻掀开,苏怀素端着一碗药汤走了进来。她在案前站定,看了一眼那盘残局,又看了一眼景淮的侧脸,没有说话,只是将药碗轻轻搁在棋盘一侧。

此时此刻,远处战场的嘶吼声正隐隐回荡在两人的耳畔,但皇帐内却寂静无声,与混乱的战局格格不入。

苏怀素看着自己的丈夫,久久不语,眼神中带着说不出的复杂。

景淮这才抬眼,目光在药汤上升起的热气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药放那儿吧,待会儿喝。”

“先陪我下一盘。”

整个大乾国谁人不知,皇帝陛下精通棋道,一身棋艺独步天下,这些年来苏怀素经常陪着他下棋,棋艺自然有所精进。

苏怀素坦然一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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