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啊!”
“蹬蹬蹬!”
“嗤嗤嗤!”
车队旁的民夫暴起发难,人人动作矫健,打眼一瞧就知道是正儿八经的军中老卒,拦在城门内的几十号守军眨眼间便被杀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只见远处的街巷中涌出无数黑衣人,犹如蝗虫般扑向城门哨卡。
城头上的兵马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异常,一声声怒吼瞬间打破了夜色的宁静,让整座安陵关陷入动荡。
“敌袭,敌袭,有人袭击城防!”
“全军戒备!”
“给我杀,拦住他们!”
今夜值守的是个黑脸校尉,拎着一把大砍刀冲入城内,手起刀落就将一名黑衣人劈成了两截,破口大骂:
“什么人,竟敢夜闯安陵关,不要命了!”
“哼!”
那位张掌柜明显是领头的,冷哼一声,二话不说就迎了上来:
“杀了他们,夺取城门!”
“看招!”
“铛!”
黑脸校尉的砍刀与张掌柜的短刀在城门内狭路相逢,刀锋碰撞的火星在夜色中一闪即灭,两人在手臂发麻的同时挥刀再上,缠斗在一起。
两人皆是悍勇之辈,一个力沉刀猛,一个快如鬼影,眨眼间已经交了三四合。
校尉一刀劈空,砍在旁边的青石墙上,碎石迸溅,可张掌柜却如泥鳅般滑步侧身,短刀已经在他肋下划开一道口子,铁甲裂处有丝丝鲜血渗出。
黑脸校尉看了一眼伤口,浑然不惧疼痛,破口大骂: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敢莫逆作乱!不要命了!”
“只会吓唬我?”
张掌柜的嘴角挂着那副生意人般的笑意,只是此刻那笑容在血光中显得格外瘆人:
“安陵关的老卒,也就这点本事了。”
黑脸校尉的面皮抖了抖,此人的眼神给他一种从久经沙场的戾气,像是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的百战精锐。
“咻!”
“轰轰轰!”
正当两人激烈肉搏之际,城外陡然传来一声声震天怒吼,惊恐的叫声此起彼伏。
“城外!城外有大军!”
校尉猛地格开张掌柜的短刃,顺势后退了两步,抽身朝城头上方望了一眼,火光映出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原本漆黑的地平线上正燃起无数火光,起初只是星星点点,转眼间便连成一片光海,像一条巨大的火龙正贴着地面缓缓逼近。
火光所到之处,旌旗翻卷,甲胄如林,数不清的骑步军卒正从黑暗中层层涌出,脚步声和马蹄声混成一片轰鸣,压过一切。
大军阵中,无数紫色军旗高举,绣着一个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楚!
“楚,楚军……”
校尉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惨白,呆滞当场,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股恐惧从心底直冲天灵盖,比冬夜的寒风更刺骨。
满城守军也傻眼了,看军阵的规模,楚军何止万计!
派这么多兵马逼近安陵关,楚国要干什么?
难道今夜就是两国开战之时吗?
校尉攥紧砍刀,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内仍在涌来的黑衣人,又望了一眼城外正在火把照耀下翻卷的“楚”字军旗,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击鼓示警!”
“楚军来袭!”
……
“咚!”
“咚咚!”
顷刻间,雷鸣般的战鼓声响彻城头,十几名虎背熊腰的汉子拼了命地擂动战鼓。
战鼓一响,事情的性质可就变了。
一开始可能是毛贼、奸人作乱,战鼓声一起,那就是战争开始!
城内将军府早就乱成了一团,大批亲兵正在集结,一匹匹战马急促地迈动马蹄,府内火光攒动,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将校们正聚集在一起,一个个急得团团转:
“这,这可怎么办啊!”
“楚军怎会进攻安陵关?”
“这些家伙疯了不成,莫不是想两朝开战?”
现场乱作一团,陡然有一阵冷喝响起:
“都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只见吴重峰老将军已经披挂完战甲,大步走出府内,满院嘈杂声骤然一静。
老将军已经年过六旬,身形不复壮年时魁梧,肩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霜压了多年却始终未折的老松。
左臂的袖管空荡荡地垂在身侧,被夜风掀起一角又落下,满朝皆知这是当年东境之战时,吴重峰替皇帝挡刀失去的胳膊,救了皇帝一命。
这是何等的赫赫战功啊,光是这道伤,就足以让老人安享晚年。
断臂多年,他早已习惯只用单手系甲、单手执刀,动作却比许多双全之人更加利落,那双苍老的眼眸显得愈加深沉锐利。
老将军缓缓扫过院中聚集的将校,没有怒喝,没有斥责,只是淡淡地开口说了一句话:
“现在是什么情况?”
“回将军!”
立马有一名偏将抱拳喝道:
“城内有细作突袭城门,城外突然出现了大队的楚军,不知意欲何为。”
听到楚军二字,老人的眼皮动了动,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凝重,但还是平静地问道:
“敌军可曾入城?”
“尚未入城,各路援军正在向城门口涌去,但,但战事不容乐观。”
“不用慌。”
他抬手系紧右肩的甲胄系带,动作稳而沉,身后的亲兵牵过一匹战马,那马见了吴重峰便低下头颅,轻轻蹭了蹭他完好的右臂。吴重峰单手撑鞍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老态。
老将军一勒缰绳,战马在原地踏了两步,居高临下地扫过院中众将,朗声怒喝:
“众将士,随老夫迎战!”
……
“铛铛铛!”
“嗤嗤嗤!”
城门口的战斗异常激烈,楚军的细作早就提前多日陆续潜藏在城内,对城防的布局摸得相当熟悉,再加之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战斗力极强,守军很快就被斩杀殆尽。
这些人目标明确,分兵半数拖住守军,另外一半则去打开城门,城门的楚军也出动了冲车,一声声剧烈的撞击震得人耳膜发颤。
当大批援军抵达城门口时,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刚好在楚军的里应外合之下轰然倒塌,几名倒霉的守军直接被压成了一团肉泥:
“轰!”
城门倒地的刹那,无数乾军的脸色都白了几分。
城防,城防破了!
“轰!”
“轰轰!”
“列阵,准备迎战!”
吴重峰勒马停住,狞声怒喝,右手已经握住了鞍侧的长刀。老将军一言不发,目光死死盯着城门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已经在耳畔响起。
涌入城门的是无数身披紫色战甲的步卒,甲片厚而密,从头盔的护颈一直覆盖到膝弯,人人手握一杆近丈长的铁戟,戟刃在火把映照下泛出暗青色的寒芒。
每一柄戟尖上都系着一面紫色丝带,在夜色中无声翻卷。每一名军卒的目光中都带着冰冷的杀意,就好像他们是一群无情的杀人机器。
吴重峰的表情骤然一紧,眼眸中带着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寒意,一字一顿:
“大戟士!”
茫茫军阵后方,竖起一面“钟离”帅旗,雄浑中带着得意的朗喝声回荡全场:
“吴老将军!”
“大乾,要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