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皇城,御书房
朝中文武重臣皆在,夜辞修、韩照陵等人也从南越战场赶回来了,整座大殿弥漫着一股压抑至极的氛围,人人脸上愁容密布。
当楚军入境、吴重峰战死的消息传开时,举国动荡、人心惶惶,整个京城都出现了乱象。
毕竟楚国与郢国不同,此乃天下第一强国,万一战败,可就有灭国之危。
满朝大臣都以为南境的二十万兵马一旦回师,战局就能立刻扭转。
谁知道楚军水师顺江而下,截断了陵江,己方水师全军覆没,二十万兵马拢共撤回来七万人,损失惨重。
“咳咳,咳咳咳。”
殿内燃着炉火,暖意盎然,可景淮还是一声接一声的咳嗽,脸色苍白无比。
东征一战,景淮顶着寒冬腊月御驾亲征本就对身体不好,再加上楚军入境、吴重峰战死更是让他心脉受损,病情急剧恶化。
大臣们的脸上满是忧心,这种时候景淮绝不能倒下啊,他一倒,大乾将山就没了。
“陵江一线有消息传回来吗?有没有大队兵马撤出来?”
景淮第一句开口问的不是前线战局,而是关心那些被隔断在陵江以南的将士们。
夜辞修迈前一步,极为艰难的说道:
“陛下,陆续有一些散兵游卒撤回来,可,可至多不过数千人,主力只怕,只怕……”
根据前几天的消息,阮云魅已经带着兵马离开京城,陆续收复失地,再加上大批楚军登岸,那些遗留在南越境内的兵马没有援兵、没有军粮补给,想要逃生谈何容易?
恐怕要不了多久,这些人就会被敌军一口一口吃掉。
景淮的表情黯淡了几分:
“俞将军呢?”
“据逃回来的军卒说,有人亲眼看见俞将军的旗舰被撞毁,掉入江水之中,生死未卜。
微臣已经派人去找了,只是迟迟没有消息。”
大殿的气氛越发低沉,水师没了,水军主帅也没了,没有一条好消息。
沉默许久之后景淮才抬起头来:
“找,继续找!只要俞将军还有一口气,都要把他给朕找回来!
告诉南疆道、剑南道两地的官员,即日起封锁所有入境隘口,谨防敌军从南疆入境。
若是有军卒逃过陵江活下来,要尽可能地收拢起来,重新整军。
我大乾可用的兵马不多,这些可都是百战老卒啊。”
景淮的心头很痛,十几万兵马一朝尽丧,对国力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明白!”
“现在该聊聊前线的战局了。”
景淮沉吸了一口气,像是想压下胸腔中的咳意:
“楚军动向如何?”
“楚军主力已经陆续赶到京畿道边境扎营固守,与我军形成对峙,齐王爷和曹将军正在前线坐镇,暂时还没有异动。”
夜辞修沉声道:
“不过敌军的兵力不止十五万,从目前斥候探报来看至少有二十万之众,而且后方似乎还有兵马在调动。
从安陵关到京畿道,一路近百座城池皆落入敌军之手。”
“果然不出朕的所料啊,第一批十五万人只是前锋而已。”
景淮眉宇紧凝,目视地图:
“要想挡住楚军,我们只有集结举国之力与之抗衡了。”
在今天之前,大家都觉得只要南境兵马回师,就足以与楚军抗衡,但现在,情况急转直下。
“陛下,我军能调动的兵马不多了。”
韩照陵满脸忧心的说道:
“郢国还在一旁虎视眈眈,阆东道,岭东道两路的边军不能动,玄军亦不可小觑,我们将昌平道的七万兵马调走,合适吗?”
韩照陵问出了大部分人心中的忧虑,昌平道的兵马一撤,万一玄军顺势攻入中原该当如何?
到时候就是腹背受敌,必死无疑!
“不会的。”
景淮的目光始终落在地图上,平静地说道:
“我大乾若是亡了,数十万楚军一定会在背后插玄军一刀。玄军正在蜀庭、陇北两处与羌人鏖战,他们同样没本事两线迎敌。
咱们双方如今是唇亡齿寒的关系,这一点陇西文武自然看得明白,所以用不着担心玄军会入境。”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他没说,那就是第五长卿能送信来,定然是洛羽允许的,说明洛羽也不愿看到己方兵败。
他相信洛羽绝不会趁人之危。
想到这里,景淮心中涌出一抹苦涩,时至今日,最靠得住的竟然还是玄军。
何其可笑?
谁能体会个中滋味?
不过景淮没让任何人看出他情绪的异常,振作精神扭头问道:
“现在前线集结了多少兵马?”
“京城周边能调的兵马都调过去了,再加上南境回来的七万人,总计二十万上下,光看兵力,暂时与楚军势均力敌。”
听起来是势均力敌,可大家都知道己方兵马大多都是征战许久的疲兵,远不如楚军精锐。
真打起来,只怕输多胜少。
“二十万兵马,够了。”
景淮倒是满脸镇定,揉了揉发酸又疲惫的眼眶问道:
“颜大人,军中的粮饷、被褥、药物供应可有问题?”
颜真清从文臣列中缓步迈出,躬身一揖,苍老的嗓音缓缓响起:
“回陛下,六部已竭尽全力筹措所需要的物资。
户部将各地粮仓的存粮统一调配,昼夜不停运往京城,加上京城原有的储备,供应前线二十万大军三到四个月所需暂时没有问题。
被褥、冬衣也已赶制了一批,但数量有限,只能优先供给前线将士。后方守军和各地民壮,恐怕要再等些时日才能补齐。
太医院和各地药铺的存药已经征调了大半,止血、消炎、退热的药材勉强够用,但若是战事拖得太久,或者伤亡超过预期……只怕后头会吃紧。”
老大人本就年事已高,现在连轴转的忙了七八天更是双眼布满血丝,身形都佝偻了许多。
黄恭在一旁接过话道:
“陛下,六部的人手已经全都调动起来了,能想的法子也都想了。
眼下还能撑住,可若是战事打到明年入夏,朝廷的底子怕是要空了。
到那时……”
群臣默不作声。
楚国轻而易举地灭了东黎,国内钱财富足、粮草充盈,供养大军征战绝无问题。
可乾国就不一样了,景淮登基之后好不容易休养生息了两年,然后就开始了南越战事、陇西战事、郢国战事,一年多来打个不停,国库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战事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放心,朕心中有数。”
景淮平静地说道:
“各位大人只需要坐镇京城,统筹调度即可,前线的战事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听到这话,众人的眉头齐齐一皱,颜真清更是脱口而出:
“陛下该不会还要御驾亲征吧?”
“当然。”
景淮苦笑着摇摇头:
“楚皇亲征,范攸随行,紫云龙骑和大戟士皆出,大意不得。
这等阵容,朕不亲临前线,实在是放心不下。”
话音刚落,满殿文臣齐齐迈前一步,跪伏在地,像是早已商量好的一般,嗓音整齐:
“陛下,万万不可!”
喝声四起,格外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