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荒道为何称之为千荒道?
因为辽阔的疆域内有万千荒山,重峦叠嶂,其中绝大多数皆是人迹罕至的荒芜之地,长年累月都被茫茫积雪覆盖,唯有盛夏时节才会露出植被土壤。
你若是从地图上细看便会发现,千荒道竟然与蜀国接壤!只不过两国交界处便是重重荒山,别说往来功伐了,就算通商都不可能。
可当年洛羽离燕入蜀,走的就是这条路!
谁说两国之间的荒山是天堑?只要想过,便能过。
武如柏在千荒道掌权以后,秘密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在万千群山中修出了一条路,谓之:
陈仓道!
“轰隆隆!”
山风从荒谷深处倒灌出来,冷得像刀片贴着人的面颊刮过。
千荒军的队列沿着蜿蜒的山道前移,时快时慢,马蹄踩在碎石和冻土上发出细碎的踏响,在两侧岩壁间来回碰撞,又迅速被风声吞没。
陈仓道总长两百里,并非是全部人为修筑,而是开凿山谷、扩宽谷道、修建栈道,将原有的一条条山路连接起来。为了修建此路,洛羽特地让公输白从陇西过来了一趟,带来了大量的精巧工匠,助浮屠一臂之力。
有的地段窄得只容两匹马并辔而行,骑兵不得不收紧缰绳,让战马侧着身子挤过窄缝。头顶的崖壁向内侧倾斜,像是随时会合拢,将整支队伍压在底下。
更险的地方,栈道凌空架在崖壁外侧,窄窄的木板悬在深不见底的谷壑上方,下面是干涸的河道和嶙峋的乱石,落下去便是死路一条。骑兵们一个接一个地鱼贯而过,马蹄踏在木板上发出低沉的回响,悬索在风中微微晃动,却没有人侧目多看一眼。
数以万计的骑兵沉默有序地穿过每一段栈道、绕过每一处突出的岩角,队列始终没有中断,像一条黑色的洪流正缓慢地渗透进群山的心脏。
路面时而爬升,时而陡降,有些坡段积了暗冰,骑兵们便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步行。两侧的荒山光秃秃地矗立着,岩壁上留着斧凿和火油爆破的痕迹,那是数年之间一锤一钎凿出来的印记。
有些石壁上还能看到开凿时凿出的浅槽和桩孔,如今已经爬满了风化的苔痕。每段栈道的岔口处,都有提前派出的哨卒把守,目送大军远行。
道路一侧,武如柏等众将驻足,此行千荒军足足出动了三万精锐,其中更有五千号称浮屠铁骑的披甲重骑,乃燕国第一精锐。
当初也是这支骑兵轻而易举地击败郢军,让月青凝心生退意。
种师衡手里捧着一卷羊皮地图,指指点点:
“从这里往前再有两百里便是蜀的国境了,立有一座边城,名为安蜀关,据斥候探报,城内应该有两三千红巾军驻守。”
众将皆面无表情,眼皮都没抬一下,两三千红巾军,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传令全军小心前行,速度尽可能的快。”
浮屠平静的挥挥手:
“种师衡,你去指挥前锋,一夜之内定要破城。”
“末将领命!”
众人疾驰而去,武如柏则勒马而立,望向茫茫群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天险,呵呵,天险之外,便是另一番天地!”
……
安蜀关,蜀庭边防
顾名思义,就是要保护蜀地平安的意思。其实这个名字也没问题,因为自从安蜀关修建以来便从未经历过战事,算是蜀国最安全的一座边关了。
原因无他,只因安蜀关对面是茫茫荒山,人迹罕至,别说敌军了,一年到头连活人都看不到几个。
夜幕低垂,安蜀关像一块被随意搁在群山里的旧瓦,沉默地蜷在荒山与蜀地平原的接缝处。城墙是用附近山石垒砌的,不高,不过两丈出头。
完全没有边关重镇该有的雄伟坚固,墙面上坑坑洼洼,石块之间的灰泥已经剥落了大半,缝隙里长着干枯的杂草和苔藓,在夜风中瑟瑟抖动。几处垛口塌了,用碎石草草堆起来充数。城楼上的旗杆歪斜着,旗面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木杆在风中吱呀作响。
城门口连正式的拒马都没摆,只有几根歪歪扭扭的木头横在路面上,被风吹倒了一根也没人扶。两名值夜的红巾军靠在城门洞的墙根下,一个抱着长枪打瞌睡,另一个蹲在地上发呆,同样睡眼惺忪。
城内住户稀少,大多都以砍柴和打猎为生,这种时候早就睡下了,满城漆黑一片。倒是城楼上那间守军值房里透出的亮光格外扎眼:
窗纸被油灯映得通明,隐约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的轮廓,还时不时传出一阵粗犷的笑骂声和拍桌子的闷响。
值房四壁被烟火熏得黢黑,墙角堆着几床发黑的被褥和空酒坛子。中间一张破木桌被油灯照得油光发亮,桌上摊着几副赌具和一堆散乱的铜钱、碎银子。
围桌坐着七八个红巾军老兵,甲胄脱了大半,看那模样就知道在耍钱。
在红巾军内部,被安排到安蜀关驻防简直是天大的好差事,谁都知道这里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根本出不了乱子,到这就是享福地,每日不是饮酒作乐就是赌钱,开心得很。
“开了开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猛地将骰盅往桌上一扣,然后缓缓掀开一条缝,眯眼往里瞄了一眼,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六点!押大的通吃,押小的掏钱!”
“妈的,又输!”
桌对面一个瘦高个儿气地把手里剩下的几枚铜子往桌上一拍,骂骂咧咧:
“你他娘的手气吃屎了吧?今晚第九把大了!”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老兵叼着烟杆,慢悠悠地把赢来的铜子往怀里扒拉,眉毛都没抬一下:
“老孙头今晚手气旺,你明天再去后山砍两捆柴火卖,还能回来翻本。”
“得了吧,那柴火能卖几个钱?”
瘦高个儿翻了个白眼,又从腰里摸出几枚碎银搁在桌上:
“老子就不信了,再来!”
“哦呦,今晚看来是下血本了,哈哈,看老子给你赢个精光!”
络腮胡咧嘴笑着摇起骰盅,骰子在陶盅里哗啦啦地转,几个人死死盯着他的手,兴奋地喊着:
“大大大,小小小!”
“开大!”
“哈哈哈,你又输了!”
场面那叫一个乱啊,输急眼的恨不得将兵刃拿去当了,赢钱的则已经想好明晚去哪个青楼花坊找娘儿们。
“砰!”
“咣当!”
正当众人赌的兴起时,屋门猛地被撞开,一名红巾军慌里慌张地冲了进来,尖叫道:
“不,不好了,敌军,有敌军打进来了!”
“快,快抄家伙迎战!”
刹那间,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呆呆傻傻地看着他。
这名军卒满脸慌乱、惊恐,脖子上的红巾歪斜着,手里还拎着一把快生锈的朴刀。
片刻的沉寂之后,屋内竟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哈哈哈。”
“小王啊小王,你该不会是假酒喝多了吧?”
“这里是什么地方?是安蜀关!哪来的敌人,充其量有些小毛贼罢了。”
“赶紧一边玩儿去,别耽误老子赢钱。”
“……”
他们压根没当回事,有谁会袭击安蜀关呢?鬼吗?只以为此人得了失心疯。可就在阵阵哄笑声中,一柄弯刀猛然从后面捅穿了小王的胸膛:
“噗嗤!”
刀锋透胸而出,鲜血喷了一地。
所有人的目光这才变得惊恐起来,一股恐惧直冲天灵盖。
“扑通。”
死尸倒地,露出了一张冰冷的面庞。
种师衡拎着血淋淋的弯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玩够了?阎王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