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沉闷的马蹄响起,五千铁骑,十排锋线,就这么一排一排地涌了出去,全军长槊在手,策马握缰,贴着地平线缓缓移动。
城头上的文官们最先看清了全貌。
起初只看见那五千铁骑像一片暗云贴着地面无声地推移,好像并不急于加速前冲。前排的骑兵压低了身形,长槊平举,槊尖朝前,在晨光中连成一道笔直的银线。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队列之间的间距精准无比。随着马蹄的逐步加速,那间距依然保持着,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
一名名文官张着嘴,目露慌乱之色,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壮观的军威?哪怕是草原骑兵都没有给人这种感觉。
羌军阵中,战马越发躁动不安,任凭骑手怎么勒缰、怎么安抚,都无法遏制那种发自本能的害怕。骑兵们的表情逐渐紧绷起来,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是头一次看到战马变成这般模样。
“众将士!”
答木克的怒吼声终于响了起来,振臂高呼:
“重甲骑兵又如何?我等乃大羌铁骑,无一不是草原上铁骨铮铮的汉子!今日就让我们手里的刀枪,屠戮一切来犯之敌!”
他很清楚,这种时候决不能怕,拼死一战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杀!”
“杀啊!”
答木克一马当先,亲自领军前冲,一万赤鹿旗没有丝毫留手,开战便是倾巢而出!想要借助人潮的优势将浮屠铁骑一口吞没。
“轰隆隆!”
两股铁流在晨光中相向涌去,中间那片空旷的平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杀了他们,宰了这群杂碎!”
“我大羌军威,不容侵犯!”
羌军的嘶吼声此起彼伏,赤鹿旗的骑卒们一个个眼眶泛红,手中长枪笔直前举,威势浩大。
可对面的浮屠铁骑却截然相反,五千张青铜鬼面之下没有一声呐喊,没有一声怒喝,只有槊锋随着马背的起伏上下晃动,犹如索命的阎王。
两军距离逐渐靠近,羌军的前排骑卒已经能看清那些鬼面上的獠牙纹路了。他们开始感觉到坐下的战马在发抖,黑色的浪潮更是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可羌军一个个夹紧马腹,握紧长枪,鼓足了劲地前冲。
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这种时候,哪怕你真的怕也决不能退,退者必死无疑!
“轰隆隆!”
两军相隔最后三十大步,所有人都已经调整好了最佳的凿阵姿态,只等殊死一搏。
恰在此时,五千浮屠铁骑骤然一夹马腹,将战马奔驰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马蹄声轰鸣于天地之间,更有一声怒吼直冲云霄:
“杀!”
“轰隆隆!”
“砰砰砰!”
两军撞阵,激战开始!
无数战马相撞,地动山摇!
临阵的一瞬间,无数悍卒都递出了手中的兵刃,角度一个比一个刁钻,人人杀气腾腾,毫无退缩之意。
浮屠铁骑的前排槊锋比羌军的长枪先到了半瞬,就是这半瞬,决定了一切。
“嗤嗤嗤!”
长槊贯入羌骑的胸膛时,羌军的枪尖还差着尺余的距离。槊刃极为锋利,轻而易举地破甲而入,而后枪尖入胸,槊刃透出后背,黑色的丝带在一蓬蓬血雾中骤然绷直,又被后续的冲力扯断。
“嗤嗤嗤!”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起,前排的羌骑整排整排地被挑落马背,有人在槊杆上挂了一瞬才被甩脱,有人被槊刃劈开了肩胛连人带甲从马鞍上翻倒。那些粗粝的、带着铜质鹿角纹饰的皮甲在这种重骑的冲击力面前,像厚纸一样一捅即破。
这些羌兵极为惊恐地发现,不管是骑战武艺还是甲胄兵器,他们都远不如浮屠铁骑,手中的长枪就像是烧火棍,想杀敌难如登天。
“给我死!”
种师衡的怒吼声也响了起来,手中长槊斜刺而出,毫无阻碍地捅入了一名羌骑的胸膛,仗着惊人的臂力,种师衡直接将死尸挑飞马背,狠狠往后方一甩,连带着砸倒了一片羌骑。
紧接着他收槊而回,单手紧握槊尾,横砸而出:
“砰砰!”
“噗嗤噗嗤!”
两名羌骑措手不及,胸骨被撞得尽碎,紧接着又被槊刃划破胸膛,毙命当场。
“喝!”
呼延烈在另一侧策马突入,那杆长槊在他手中不再是单一的刺击,更像一柄横扫八方的战斧。槊尖连点三下,角度刁钻无比,三名羌骑尚未来得及递出长枪,咽喉便各开一个血洞,几乎同时坠马。
紧接着槊刃回旋时一记横扫,打在两名挤成一团的羌骑腰侧,铁甲瞬间塌陷、肋骨尽碎,两人如断了线的木偶般横飞出去,砸入后方骑阵中,刹那间便被踩成了肉泥。
“哈哈哈,痛快!”
“再来!”
呼延烈杀的兴起,槊杆一提,槊刃一斜,面前一名羌骑连人带马被劈开半边肩胛,鲜血喷涌,场面血腥无比,愣是吓得四周羌兵无人敢上前一战。
两名主将如此悍勇,五千浮屠铁骑自然是人人争先,各个憋足了劲往前冲杀。
浮屠重甲的优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重骑的吨位和速度竟然将羌军的阵线从正面硬生生压塌进去,要知道羌兵可是占着兵力优势啊。
可毫无作用。
“嘭嘭嘭!”
“嗤嗤嗤!”
前排的羌军战马被冲撞得向后仰起前蹄,直接在空中砸倒,甚至能听见颅骨碎裂的闷响。羌骑的长枪刺在浮屠铁骑的甲胄上,只能隐隐擦出一道长痕,火星四溅,却极少能破甲而入。
而浮屠铁骑的槊锋却每一次刺出都带走一条性命,槊刃拔出,必有鲜血飞溅!
甲胄、战马、兵刃的优势在这一刻全都汇集在了一起。
城头上的官吏们看得目瞪口呆,心惊肉跳:
他们眼睁睁看着赤鹿旗的冲锋势头在第一波撞击中便被硬生生折断,前排数百骑几乎在同一瞬间尽数毙命,连人带马全都成了战场中的尸体。
哪怕阵中的答木克拼命指挥军卒补充锋线缺口,可依旧无能为力,寻常轻骑根本挡不住重骑的冲锋。浮屠铁骑的阵形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滞,十排锋线依次碾压而过,每一排都将羌军本就破碎的阵线往深处再推进一截。
死尸遍地,哀嚎震天!
就算是再不懂兵马的人也该明白,五千浮屠铁骑稳占上风!
而就在两军骑兵正面对冲的同时,留守阵中的两万余千荒军也动了起来,大军兵分两路,直接绕过正面战场,夹击后方的一万镶鹿旗。
据守阵中的镶鹿旗万户猛安赤归图脸色发白,手脚冰凉,两万五千骑兵对自己一万步卒?
这它娘的怎么打!
“列阵,全军准备拒马!”
但不管心头多么慌乱,赤归图还是一声声的怒吼,拼命维持阵型的稳固。可那些寻常的步卒早就双腿打颤,如此规模的骑军冲锋可不是他们能挡住的。
“轰隆隆!”
“嘭嘭嘭!”
“嗤嗤!”
果然,骑阵犹如排山倒海般撞破了羌军的防线,刹那间哀嚎震天。
武如柏驻足马背,遥望城头:
“区区一座江宁城,也想拦住我军?”
“今日之后,浮屠二字,将响彻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