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天山下
两万精锐步卒已经整军完毕,正沿着营门缓缓行出,一路赶赴枯骨岭。随军还携带着不少弓弩、盾牌、强弩等重型军械。
没有这些玩意你想靠血肉之躯挡住燕军的三万铁骑,无异于痴人说梦。
天空中正飘着绵绵细雪,将靖天山下的原野覆上一层薄薄的白。
其实小雪已经断断续续地下了两天,而且有逐渐增大的架势,地上的积雪已有寸许深,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嘎吱声,却并未让行军队列的步伐变得散乱。
两万步卒排成数道纵队,沿着山路向北推进,队列之间的间距始终保持着均匀的宽度,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在雪地中留下一长串的脚印。
细看这些军卒,人人面色悍然,甲胄精良,一排排长枪高举天际,还有些许斥候在道路两侧往来游弋,传递军令,维持着队列的严整。
远远望去,有数不清的红巾在寒风中微微飘动,像是一条红色的丝绸在茫茫白雪中盘旋蜿蜒。
内行人只需看一眼便知道,这些兵马乃是精锐!
一旁的山坡上,耶律楚休和寇淮南两人驻足,此行大军出征能有皇子亲自相送,足见耶律楚休对这一战的重视。
望着狭长的行军队列,耶律楚休微微点头,露出一抹赞赏之意:
“这两个月让你领军真是选对了人,若是能早点发现你这个人才,红巾军还要比今日更强几分。”
这两万兵马中有一万是董阎的亲军步卒,还有一万便是寇淮南这两个月操练出来的兵马。为了看看他的才能,耶律楚休允许他在整个红巾军中随意简拔青壮,可寇淮南只从新招的壮丁中选人,说那些老兵油子已经懒惯了,不如新军好练,然后就练出了这一支军。
此前有人质疑这一万新军是花架子,可在与玄军的几次接触战中他们都表现不菲,远胜寻常红巾军,自此军中才彻底认可了这位寇将军。
“殿下过奖了。”
寇淮南的神色一如既往地默然,躬身道:
“末将是武人,练军带兵本就是分内之责,总不能整天只顾着花天酒地吧。”
“哈哈,你说话倒是直爽。”
耶律楚休大笑一声:
“不过,本殿就喜欢你这种性格!”
耶律楚休的目光从行军队列上收回来,落在寇淮南那张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的侧脸上:
“说实话,本殿当初把你从一个校尉提拔成游击将军,还让你管辖五千兵马,军中多多少少是有人不服的,觉得你一飞冲天,不公平,但碍于本殿的威严,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可这两个月看下来,本殿知道自己没有看走眼。
你练兵和别人不一样,董阎练兵靠鞭子和金银,让底下的人服他,死心塌地地替他卖命,可也怕他。你是靠规矩,你自己立的规矩自己先守,底下的人就跟着守。
你带出来的那一万新卒,军纪比董阎的老营还要严整几分。
本殿在军中待了这么多年,这点弯弯绕绕还是能看明白的。”
寇淮南这才微微抬起头,嗓音依旧沉而稳:
“末将只是觉得军卒若是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就是再大的鞭子也抽不出士气,金银财报,末将没有,所以也赏不了他们什么。
所以只能告诉他们上了战场,那一刀刺出去是为了什么。”
“噢?为了什么?”
“为了杀敌,为了自己能活着回来,其他一切都是虚的。”
这个回答让耶律楚休沉默了一瞬,随即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讽刺,反而带着一种难得的赞赏:
“说得好,这些大头兵哪儿懂那么多大道理,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耶律楚休顿了一下,收敛笑意:
“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枯骨岭对此战的重要性,燕军三万铁骑奔袭,你若是挡不住,咱们就会腹背受敌,此战的所有的布局都会崩盘。
所以,枯骨岭哪怕是尸山血海,你也得给我守住!
守住枯骨岭,本殿给你记头功!从三品升二品,辖兵三万,红巾军里除了董阎,你就是第二号人物!”
这可算是重赏了,董阎在红巾军中的威望自然不必多说,能当个二号人物,也是顶天的高官了,更握有实权。
寇淮南悍然抱拳,腰背挺直:
“殿下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耶律楚休抬起手掌,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极少流露的亲近感:
“还有,就像你刚才说的,我希望你活着回来。”
寇淮南的目光微微一顿,像是有些动容,然后猛然抱拳:
“殿下,末将去了!”
“去吧!”
稀稀落落的雪花中,寇淮南大步离去,那英姿飒爽的模样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可这一仗打完,两万兵马能活着回来多少?
耶律楚休就这么站在原地,并未离去,目光始终落在那道坚毅的背影之上。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的密林中,宋明义正默默地看着他们,看着那支远去的步军方阵。
……
玄军帅帐同样众将齐聚:
燕凌霄、李泌、曹殇、戚擎苍、顾剑、吕青云等等,随军出征的各军主将纷纷到场。
羌军的斥候只知道玄军各营在加紧赶制干粮,殊不知各营主力早就集结起来了,正悄悄往战线前沿靠近。
洛羽背对着众人,目视墙上那幅辽阔的蜀庭疆域图。
地图上横七竖八地画出了不少红线,那皆是大军即将行动的路线,柳县、枯骨岭等几处位置更是被重点标注出来。
过了很久,洛羽才回头看向众将:
“各自的任务都清楚了吗?”
“清楚!”
众将齐声怒吼,差点将天花板都震碎了,人人都带着一股摩拳擦掌的战意。
说实话,靖州对峙的这两个月把他们都给憋坏了,除了几场小仗之外,大多时间都在营里待着,一点意思都没有。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大军远征数月,体力、兵力急需休整补充,再加上天气严寒、时不时来一场暴雪,确实不是开战的最佳时机。
熬到今天,总算等来了决战时刻。
洛羽喃喃道:
“蜀庭开战至今快一年了,大大小小也打了数十仗,咱们连战连捷,一路攻城略地,可也死了不少兄弟,更死了不少蜀地的忠义之士。”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众将脸上都流露出一抹伤感,从当初被围剿的义军首领周将军,到潜伏敌后的一名文官,都惨死在羌人手中,更有无数边军将士血洒疆场,再也回不去故乡。
“这一路,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洛羽再度开口,嗓音逐渐抬高:
“如今,我们已经迎来了决战的时刻,若是输,那些兄弟们可就白死了。
所以,我们不能输!”
众将昂首挺胸。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朗声喝道:
“这一战,咱们就要告诉西羌蛮贼,告诉天下人。”
“我大玄兵锋,无人能挡!苍刀所指,战无不胜!”
“轰!”
众将齐齐抱拳,怒吼出声:
“边军必胜,九死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