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啊!”
“进攻,给我进攻!”
“所有人不得后退!后退一步者,杀无赦!”
枯骨岭的最后一场战斗终于到来,落日的余晖倾洒山岭,双方无数悍勇在谷道中激烈搏杀。
刀光剑影之下,无数人命在飞速流逝,一具具死尸在不断堆积。
当然了,还有雷鸣般的鼓声在山岭中回荡:
“咚!”
“咚咚!”
半山腰处,数十名虎背熊腰的悍卒依旧在拼命地擂动双锤,人人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倒不是因为作战受伤,而是擂鼓一天,大家的肌肉都酸痛了,只能靠扎紧绷带麻木自己。
“兄弟们,跟他们干!”
“一死有何惧之!”
“杀啊!”
铁打的汉子们双眼血红,朝着山坡下不断嘶吼,因为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无数兄弟死在敌人的屠刀之下却无能为力。
寇淮南早有军令在前:
鼓声不停,死战不止!
他们只能在这里擂鼓,直到全军战死。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几千残兵终究是没能挡住三千羌军的冲锋,毕竟那可是董阎麾下最为精锐的三千骑兵。
这些红巾军接到的是死命令,若是攻不破防线,全军自裁!
战端一开,双方就杀红了眼。
鏖战一日,义军在阵前布下的拒马、陷坑早就被摧毁得干干净净,就连盾牌都大多破碎,只能靠血肉之躯硬拼。
不出意外,当精锐骑兵涌入山谷时,前排防线一触即溃,死伤无数。但山谷内毕竟堆积着太多的尸体,战马无法顺畅驰骋,所以三千骑兵就在宋涛的带领下下马步战。
一方是三千骁勇的生力军,一方是久战力疲的残兵,这注定是一场十死无生的困兽之斗。
可纵观全场,没有义军后退,没有一人跪地求饶,哪怕是战死,他们也是死在冲锋的路上。
残阳如血,一寸寸浸染山谷。
三千红巾军踩着满地的碎甲和尸体朝谷道深处推进,长枪密集如林,每一步踏出都有义军惨死倒下,他们犹如大江浪潮一般,将义军残部一口一口吞没。
防线犹如纸糊的纱窗,四面漏风,到处都是破洞,可破洞边缘依旧有人源源不断地用身体去堵,用刀去挡,用最后一口气去搏命。
“杀!”
“老子杀了你们!”
沈三顶在最前沿,奋力地砍杀着每一名逼近身前的红巾军,带着旧伤的左腿依旧有些踉跄,可丝毫不妨碍他左冲右杀。
手中那柄弯刀早就崩出了好几个缺口,沈三的手臂不知何时中了一刀,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可他却浑然不觉。
“死!”
一名红巾军怒目圆睁地扑了过来,枪尖直刺腰侧,沈三眼疾手快,一个拧腰躲开。在躲开的同一瞬间,沈三猛然抬手攥住了枪杆,用力一拖将那人带到近前:
“给老子过来!”
“噗嗤!”
弯刀顺势横抹而过,在那人的咽喉上开了一道深长的口子,血喷了他一脸。
“扑通。”
死尸倒地,沈三看也不看,继续杀入人群,脚下的雪泥已经被血泡地松软,几乎是在尸堆中血肉互搏。
“噗嗤!”
混战中又有一杆枪刺中了他的左臂,红巾军满脸狰狞地扭动枪杆,枪尖搅动血肉,剧痛无比。
沈三疼得浑身发抖,还是咬着牙,反手一刀削断了枪杆,断口处木刺扎进掌心,可他顾不得疼痛,刀锋顺势往前一松,狠狠捅入了那名红巾军的胸膛。
“杀了他!”
“宰了这个王八蛋!”
沈三的悍勇激怒了四周红巾军的戾气,灰黄色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一杆杆长枪拼命突刺:
“嗤嗤嗤!”
“啊啊!”
“杀,杀了你们!”
沈三拼了命的反击,可双拳终究是难敌四手,早就精疲力尽的他根本看不清每一杆刺来的长枪,只能胡乱地挥刀格挡。渐渐地,一柄柄枪锋刺入了他的大腿、手臂:
“嗤嗤!”
每一枪捅入,沈三的表情就狰狞一分,身形越发踉跄,疼痛已经让他的身体彻底麻木。
“死吧,杂碎!”
一名红巾军越众而出,健步如飞,手中长枪直接扎向沈三的咽喉。
眼神已经模糊的他下意识地一个侧身,躲开了要害,可终究是没躲开这一枪,枪尖狠狠扎入了他的肩胛骨。
“啊!”
沈三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可依旧拼着最后一点力气狠狠挥出刀锋:
“噗嗤!”
刀锋破喉,硕大的头颅冲天飞起。
下一刻,四面八方七八杆长枪同时捅入了他的胸膛和后背:
“嗤嗤嗤!”
“咣当。”
沈三手中的弯刀终于落地,嘴里的血沫不断涌出,生机在其眼眸中迅速消散。
不远处的周阿牛看到这一幕牙呲欲裂,眼眶血红的嘶吼道:
“老三,撑住啊老三!”
“呵,呵呵。”
沈三惨然一笑,喃喃自语:
“又,又杀了八个,够,够本了。”
这位来自淮州的壮汉彻底闭上了眼睛,死相极为凄惨,身上被捅出了无数个血窟窿。
“老三!”
周阿牛都快气疯了,眼眶中满是泪水,抬腿就是一脚踹翻了当面之敌,然后不管不顾地朝尸体扑来。
“又来一个不要命的!”
红巾军狞笑出声:
“呦呵,还是个校尉!”
“哥几个,宰了他,咱们再立一功!”
周阿牛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红着眼撞入人群之中,他手里握着的同样是一把苍刀,乃是李泌为了此战秘密给这些义军配的。
弯刀在他手中上下纷飞、犹如在寒风中起舞,明明比常人少了三根手指,可刀锋划出的弧线却一道比一道凌厉。
“铛铛铛!”
“砰砰!”
第一名红巾军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刀锋已经劈入了他的脑袋,几乎将整个头颅斩离肩头。血喷溅在周阿牛的脸上,他连擦都没擦,刀势回旋横掠,第二人已被劈开肩甲,刀锋深陷锁骨,那人的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下一道刀影截断。
“妈的,是个疯子!”
“拦住他!”
其他几名红巾军见周阿牛如此悍勇,心中已经有些慌了,同时压了上来,长枪叠刺,寒芒闪烁。
周阿牛浑然没有后退的意思,身形一矮便从两杆枪的缝隙间穿过,继而刀锋平扫而出,稳稳割开了后方两人的腿部:
“嗤嗤!”
两道血箭喷射的同时,两名红巾军已经在惨叫中跪倒在地,周阿牛极为轻松地割开了两人的咽喉,前方两人目瞪口呆,怎么刹那间又死了两个兄弟?
“死吧!”
没给两人任何反应的时间,周阿牛的脚掌在地上一踩,挑起一杆枪,左手握枪,右手挥刀,几乎是同时捅入了两人的腹背:
“嗤嗤!”
两具死尸在绝望中扑倒在地,临死前的眼神是那么的惊恐、那么的绝望。
此人好生强悍!
前后不过数息,几人已经尽数毙命倒下,四周的红巾军愣是被吓得倒退数步。
周阿牛没有寻找下一个对手,而是拎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刀,朝着前方伏在血泥中的躯体扑了过去,痛哭流涕:
“老三,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