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军,是燕军!”
“燕军怎么过来了,重甲骑兵,我的妈呀!”
“跑,快跑啊!”
“嗤嗤!”
“啊啊!”
夜幕一点点降临,火把接连亮起,将整条山谷照得透亮,却驱不散外围无尽的夜色,更驱不散那股恐惧。
方才还气势汹汹、大杀四方的红巾军此刻已经变成了丧家之犬,哭爹喊娘地在山岭间逃窜,只恨爹娘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为何?
因为山岭中有无数骑军在纵横驰骋,人人头戴鬼面,长槊挥舞间轻轻松松就会要了他们的命。
这些可是一等一的重骑兵啊,哪怕不用出枪,单纯的用马蹄撞,也能将这些红巾军活活踩成肉泥。
有人在奔逃中不幸被地上的死尸扳倒,还没等站起身来,马蹄声已经追至身后,只能在绝望中看着那杆长槊捅穿自己的胸膛;有人逃生不得,只能就地握刀反击,可却被铁骑轻松撞飞,摔成一团肉泥……
屠杀,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山谷之外,董阎彻底僵住了,这位蜀庭大王从开战到现在头一次嗅到一种危机感。
燕军来了,他们没能堵住枯骨岭!
当数以万计的精骑涌入山岭,杀出谷口的时候就意味着枯骨岭以北的两万精锐已经全军覆没。
而接下来,该他们迎接一场苦战了。
一众武将的面色都白了几分,他们手里一共四万人,三万骑军一万步卒,都是精锐,如果是战力完备、正面交锋倒是不惧燕军。
可现在大军已经鏖战了一日,兵力损失颇大,将士们又精疲力尽。
怎么打?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董阎,这位蜀庭大王死死攥紧缰绳,咬牙切齿地说道:
“怕什么!”
“我军力疲,燕军同样厮杀了一日,我军兵力依旧占据优势,难道还打不过这些奔驰千里的贼人吗!”
这句话总算让众将脸上的慌乱散去了几分,对啊,燕军从江宁城奔袭至此,又打了一场恶战,肯定是兵疲马乏,跟他们比起来己方几乎算是生力军了,有什么好怕的?
“众将士!”
董阎朗声怒吼,环视全场:
“我等奉皇命而来,誓要挡住燕骑,夺回枯骨岭。枯骨岭得失,关乎全军成败,丢了此地,咱们无颜回去见殿下!
纵使敌军千万,亦要舍命一博!”
“打赢了,人人重重有赏、加官进爵。打输了,本将军陪你们一起死!”
“杀,杀,杀!”
“董家儿郎,死马背,死马旁,鲜血染衣裳!”
到底是能被耶律楚休重用的人,这些董家亲军的战心战力绝非寻常红巾军可比,人人皆是滚刀肉,三两句话便让这些悍卒杀气腾腾。
“杀!”
董阎率先一夹马腹,纵马前冲,身后数以千计的骑步军卒犹如潮水一般涌出,与燕军狠狠撞在一起。
“铛铛铛!”
“嗤嗤嗤!”
“啊啊啊!”
前排骑军仅仅一轮接触就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那些身披重甲、头戴鬼面的精骑战力强悍,一杆杆长槊迭出,不断收割着红巾军的性命。
尤其是那些精良的重甲,防御力惊人,他们手中的兵刃在重甲面前就像是烧火棍,很难对其造成有效的杀伤。
这种仗怎么打?
董阎推测的没错,浮屠铁骑在长途奔袭、一番鏖战之后确实有些疲惫,可战力依旧鼎盛,一轮轮的冲锋压得他们抬不起头,若非仗着人数优势,只怕一个接触就要崩溃了。
那位寇淮南寇将军,依旧半躺在尸堆之中,望着无数骑兵从身旁涌过,杀入战场,嘴角挂起一抹凄惨的笑意:
“守,守住了。”
“兄弟们,你们,你们没有白死。”
“杀,挡住他们!”
“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枯骨岭,把他们挡回去!”
董阎手握长枪,在战场中左冲右突,嘴里还在不断地嘶吼,指挥着一队队骑兵前冲,哪怕用人命堆他也要将枯骨岭夺回来。
可惜,一切都是徒劳。
“轰隆隆!”
正当两军混战、血肉互搏之际,大军后方陡然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惊天动地,仿佛连脚下的大地都颤抖起来。
无数军卒茫然扭头回望,只见夜幕之中涌现出大批黑甲骑军,犹如大江浪潮,在雪地中翻滚向前,声势浩大。
骑兵,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骑军阵列!
夜幕昏暗,他们看不清骑军的真容,可是骑军阵前,高举高举军旗一面:
“曳落!”
曹殇策马横枪,满脸狰狞之色:
“寇淮南,你小子可别死了!”
“老子来救你了。”
“曳落军,给我杀!”
“杀!”
当骑军狠狠凿入战场的那一刻,董阎的表情惨白无比:
“完,完了。”
……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落星坡
这里的混战还在继续,双方兵马已经在这里打了一整天,血光飞溅,吼声不绝于耳。
此地可是聚集着数以万计的精锐骑兵,皆是双方最强的家底,战事堪称焦灼。
要知道耶律海一方五万人,论兵力远胜玄军,可仗打到现在,羌骑浑然没有占到半点上风。
玄军阵中不知何时搭起了一座高高的将台,燕凌霄亲临高台指挥战事,两侧皆是令旗兵,一名名令旗和一声声号角将他的军令传遍全军。
凉霄军与虎豹骑轮番出击,或分头迎敌、或两面合围、或混战厮杀,大阵变幻多样,是不是就能抓住羌军的弱点,从防守薄弱处冲杀进去,再转身杀出来,一轮冲杀就能带走几百条人命。
优势就是在这样一轮轮交锋中不断积累,玄军仅靠三万五千人就与羌军打成了平手,甚至隐隐有站稳上风的迹象。
而燕凌霄的表情始终风轻云淡,好似这一场兵力占弱的战斗在他看来是一场轻轻松松的胜仗。
北凉第一儒将的名头可不是白来的。
“杀啊!”
“铛铛铛!”
时值黄昏,天光逐渐黯淡,两军阵中点燃了无数火把,将正在绞杀的两片骑阵照得忽明忽暗。马蹄踏起的碎雪在火光中翻滚上扬,又被寒风扯散,像一层被反复撕裂的薄纱。
每一次呐喊、每一次对拼,都意味着有鲜活的生命在战场中快速流逝。
两军已在雪原上凿阵多轮,每一次对冲都会在雪地中留下新一层尸骸。玄军的黑甲与羌军的灰黄战袍在火光下绞缠重叠,分不清阵营,分不清敌我:
有的躯体保持着相拥厮杀的姿势倒下;有的战马倒毙在主人身旁,脖颈上的缰绳仍被死者的手紧紧攥着;绝大多数死尸都被数不清的马蹄踩成了一团肉泥,看不清真容……
地面上的雪已经彻底变了颜色,被反复浸润、碾压之后,整片战场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暗红泥泞,火把的光芒落在上面,更为可怖。
战鼓,号角还在不断回响,数不清的骑军投入到新一轮的冲锋之中,脸上皆是悍然之色,没人后退、没人恐惧,脸上只有对杀戮的麻木。
两军凿阵,全军对拼。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