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脊背佝偻,而且经常咳嗽,但那股气势早已融入骨血之中,不会随着时间流逝。

而且,从刚才的只言片语中,凌川对他的身份,也有了大致的猜测。

“反正闲着无事,舒老可否陪我到湖边走走?”凌川笑着问道。

“王爷请!”舒冕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如今,这湖中只有枯败的荷梗,没什么看头,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湖边围栏漫步。

“都过去十年了,舒老为何还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凌川走在前面,开口问道。

舒冕苦笑一声说道:“有些伤疤,就像小树苗,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痊愈,最终消失不见,可有些创伤就像放在地窖里的酒一样,时间越久,越是深刻!”

凌川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我们中原民族,历来有修史的传统,舒老觉得,史书最大的用处是什么?”

舒冕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个,略一沉吟,答道:“史书最大的用处,无非‘鉴往知来’四字。前人走过的路,后人不必再蹚一遍;前人栽过的跟头,后人不必再摔一次!”

凌川点了点头:“所以,无论成败,都要记下来?”

“成败都要记!”舒冕的声音沉了几分,“成,是给后人信心的;败,是给后人避坑的。最怕的不是记了失败,而是只记成功,把失败的那一页撕掉,让后人以为自己走的路前人从未走过,结果摔得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语气里多了一层感慨。

“其实史书真正的作用,不只是参考,它是让后人知道,你这辈子遇到的事,前人都遇到过。你觉得天大的坎,前人曾跨过去。你觉得迈不过去的关,前人也没能迈过去,但他们留下了教训,让后人不必再死在同一个地方!”

凌川郑重点头,能说出这样一番见解的人,又怎么可能是看家护院的普通人?

同样,这也更加坚定了凌川心中的猜测。

“回望历史,不少雄才大略的人物,最终都只能被划入失败者阵营,可我们作为后来者,却从不以成败二字去给他们的一生下定论,将军又何必为十年前玉门关的事情耿耿于怀呢?”凌川看着他说道。

听闻此言,舒冕的眼神中闪过惊骇之色,他看着凌川问道:“王爷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他的身份虽然不算什么秘密,但,十年时间,足以冲淡很多事情,当年那些北系军老卒,还有多少人记得自己?

凌川笑了笑,说道:“我说,我是猜的,你信吗?”

凌川确实不知道他的身份,但却从之前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了一些信息,而这些信息正好让他与很久以前听人说起过的一桩陈年旧事对上。

“玉门关外那片疆域,已经归属大周疆域,更何况,当年之事也并非你的过错,为何不肯放自己一马呢?”凌川声音平淡,却似乎充斥着某种力量,让舒冕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他转过目光看向平静的湖面,思绪却像是回到了十年前的玉门关外。

他本名舒钧尺,乃是卢恽筹的亲兵校尉,十年前,两国交战期间,卢帅到玉门关外督战。

然而,消息不慎走漏,拓跋桀派出麾下三千精兵,外加大量幽灵殿杀手,在玉门关展开截杀。

他率领麾下亲兵与敌军浴血厮杀,为了挡住敌人的冲击,几乎是以命换命,他更是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幽灵殿几名强者的步伐。

最终,一千亲兵所剩无几,而他也身受重伤,眼看就要守不住的时候,玉门关守将张嶷岳率军赶到,将同样损失惨重的幽灵殿杀手吓退。

而卢恽筹麾下的一千亲兵,还剩下不到一百人,且个个带伤。

他这位亲兵校尉也是身受重伤,全凭一口气硬撑着,直到张嶷岳率军赶到,他才无力倒下。

最终,他被救了回来,却也留下了一身伤,别说是上战场,就算走快一点,都咳得厉害。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麾下一千亲兵却只剩下五十余人,让他痛心疾首。

好在,他们最终护住了主帅,要是真让卢帅死在敌军杀手手里,那将是他们永远也洗不掉的耻辱,更是整个北系军的耻辱。

心灰意冷的他,去找卢帅辞行,却被卢帅狠狠呵斥了一番。

最终,他主动到元帅府,与其说是帮卢帅看家,还不如说是找个僻静的地方躲起来。

事实上,舒钧尺的年纪并不大,现在也不过四十来岁,只是因为当年留下的伤势太重,尽管捡回一条命,但脏腑的损伤,让他看起来,像是五十开外的人。

“十年很长,北系军已经换了一代人,但,有些事,并不是时间就能冲淡的!”凌川一脸认真地说道。

“如果你坚持要离开,我会让人全程护送,帮你安置往后的生活!”凌川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我知道,你还是舍不得这片土地,否则,早就离开了,不是吗?”

舒钧尺笑了,他确实是舍不得这片边疆,奈何心中的疙瘩始终没有解开,再加上凌川接任北系军之后,肯定不会让自己一个外人来当元帅府的管家,故而才主动请辞。

可凌川的这番话,不但解开了他的心结,更是让他死心塌地留下来。

“只要你留在这里一天,元帅府就永远是你的家!”凌川一脸真诚地说道。

“谢王爷!”舒钧尺拱手道谢,双目微红。

“咳咳……”或许是太过激动,他开始剧烈咳嗽。

凌川连忙上前,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随着真气灌入,凌川发现他的伤势比想象中要重得多,若非他是一位七重境武修,拖着这么重的伤势,根本活不了这么多年。

“我修行过一部道门典籍,对你的伤势应该有帮助,你不妨试试!”凌川准备将道藏传给他,不过并非他修行的,而是不知名的人抄录给他的。

当初,他所修行的道藏乃是院长亲传,并无口诀法门,他也无法传授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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