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这样玩的?
梁望尧和林怀乐大有骂人冲动,可一转念便想到,燕澄和周翘本没有在事前约定好游戏规则。
而这游戏原生的规则,也就只有口中喊劈往何处,斧子便得真的劈往何处。
这样说来,周翘也不算得是违反了规则,她劈的不也正是右肩吗?
这一斧并未带有法术加持或仙基神妙,唯有凶悍无比的速度和猛力。
梁、林二人在旁看了,无不暗暗惊心,自觉在小酒馆这狭窄的范围内,要闪过这一击着实不是易事。
没错,哪怕二人贵为筑基,在长生殿上练气后期人均皆晓的三身术,二人是未曾学过的。
这才真正是宗门与世家之间传承的巨大差距,术法、功法、灵物、法器,每一层面上的落差。
累加起来形成的,便是天与地间的距离。
周翘固然也不是什么出身有多好的修士,所凭恃的,唯有灵血脉带来的非凡力量。
而寻常的筑基,却没有足够高明的手段去制伏她。
燕澄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单论力道,也就跟地底一层的那具泥偶差不多.......
他任由利斧命中,下一瞬,身形便化作千百镜片消散。
众人反应过来时,他已然现身于周翘背后,手中握着一口燕国边军的制式佩剑,锋刃在周翘颈边割出一道鲜明的血迹。
一双双眼眸瞧得住。
周翘双目圆瞪,只听得燕澄感慨说道:
“道友的脖颈当真耐砍,也是因着流着妖血的缘故吗?”
上星焰随即顺着剑刃燃烧起她的皮肉。
这女子暴喝一声,将本就只是凡品的长剑震成数段,反手已掏出腰间战锤!
锤击风飞间天云变色,燕澄的神色却依然是淡淡然的。
只一翻袖,手中已然多出一双斧背镶金,隐隐可见上古符文点缀的短斧。
周翘定睛一看,登时傻了眼。
这不是我塞在怀里的双斧吗?
这少年自她怀中探走双斧,自身竟无半分察觉!
久经恶斗养成的战术素养,使她刹那意识到眼前对手的实力远超她的预期。
她已是筑基中期,在同境中又是一等一地擅于实战。
在这鸟不生蛋的边关,恐怕便只有杨天宝能凭着世家底蕴与她周旋。
就连同样名声卓著,斗法经验却远不如她的吴健雄也不能!
至于旁人,更是从未在她眼内。
直至战锤叩于斧刃上飞溅起满天火花,刻骨的寒意顺着相碰的兵刃传导至她手臂经脉深处,就连天生对寒炁具备抗性的她也颇感难当。
她才意识到,公子平素的教诲有多么正确。
想要砍人,便去找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与同境修士争斗,胜败也图不得爽快。
奈何周翘已然没有后悔的余地。
燕澄夺在手中的一双短斧,是她同族土灵匠师打造的法器。
虽然没有什么神妙附在其上,却绝对比起外界九成的法器还要耐用,成功地承受住了那诡异紫焰的加持。
周翘只不过是个【沉土】修士,有什么手段能抗着这焰火?
如果是持统在此,即便修为与其相同,凭着一殿之主的术法和道行,也不是没有脱身的机会。
但周翘不是持统。她的仙基甚至不是自身修来的,而是血脉残余而得。
这便使得她和世间任何妖裔出身的修士有着同一个缺陷,那就是在手段和道行上严重不足。
【无方渡】尚在冷却期间,从燕澄的打法看来,对方对这仙基似乎也有一定的了解,显然不会留给她再次动用仙基的机会。
要求饶吗?
这念头在她脑内一闪而过,求生的本能与战士的骄傲剧烈交战之际,燕澄手中双斧已然掠至她咽喉前。
便在此时,一只雪白得似无半点瑕疵的手自旁伸出,轻描淡写地按着了这双斧。
每个人的目光都定在这双手的主人身上。
她的眼眸长如蛇蛟之属,配合一张过于柔美而削瘦的脸,让人感觉到一股妖异的破碎之美。
星焰在她掌间燃烧,这人却似全然不曾感觉到疼痛,只以一身精纯无比的【寒炁】修为与焰火相抗,嘴角的笑意甚至不曾牵动半分。
燕澄抬眸,望向对方双眸之中环绕瞳孔衔尾的碧绿长蛇,笑道:
“原来是四公子!”
藏仙镜照见同境存在,向来是钜细无遗,诸般隐而不见的情报,在洞照神妙之下均是无所遁形。
更何况眼前此人身怀之神异,即便是凡人也能看得出来。
‘命数子。’
这是一位身负顶级命数的命数子。
素筠曾经向燕澄提及,燕王膝下的四位嫡女均是生来便有命数,被人认定为姬周血脉隔代遗传的显现。
虽然在素筠看来,这很可能是某些大人手段的结果。
可燕澄单以常识判断,能够生出四位命数之女的燕横眉,身上也应当是带着不浅的命数的。
而燕王妃,考虑到素筠曾提到此人出身不凡,身带命数的可能性也不低。
按这推论,四位公子之中,唯有四公子是燕横眉与当今王妃所出,身上的命数也应当是四人中最深的。
‘翻腾四海之蛇......此人恐怕确实不简单,一生下来便是注定要带来祸乱的。”
燕澄暗地为这位目前充当着调解者角色的四公子下了定论。
四公子盯着他,似乎有些意外:
“你认得我。”
燕澄说道:
“公子大名,全国上下岂有不知!”
四公子那双教人不安的眼眸微微收缩,凝视着他。
而幸免于难的周翘已然跪倒在旁,神色恭谨得如同见了最严厉的母亲。
半晌,只听四公子道:
“只怕不是如此简单。”
“贵裔之间,向来血脉相连,见面时心中自有感知。”
“如此一来,便好办了。”
“我这家奴不识大体,扫了兄弟的雅兴,我回去后自当大加责罚。”
“瞧在我的面子上,却请留她一条贱命。”
她的语声倏然变轻,如同毒蛇的长嘶于燕澄心湖泛起:
“毕竟......”
“我之家奴,某程度上也可算得是兄弟之家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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