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棉花糖 > 科幻灵异 > 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 第121章 蒲公英之死(日万第四天)

弗里茨的脑子在烧。

燃素侵蚀正在从太阳穴往里钻,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钎一寸一寸地钉进颅骨。每一次心跳都带着一波钝痛,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色斑。“火神之息”的药效在衰退,但副作用才刚刚开始兑现账单。

该死的。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他们等级太低了。

这一点弗里茨完全看清楚了——他们甚至都不是一级职业者。霰弹打在他身上只是皮肉伤,塔扛不住他几锤。

一群小崽子,靠着精良装备和默契配合,打得他处处受制。设伏、烟幕、交叉火力、神术护盾————每一招都刚好卡在让他难受的位置上。

就因为这个,他到现在还没能弄死一个。

只要他弄死一个,剩下的人无论是士气还是配合都会像缺损的齿轮组——散架只是时间问题。

这个念头愈发清晰,烙在他混沌的大脑皮层上。

不需要想别的了。

一个一个杀。

至于任务?去你妈的任务,他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让汉斯那个婊子养的赔钱。

他刚抬步想要找一个突破点,就看到了那个人。

甲板另一端,那个砍断钢缆的年轻人正沿着右舷栏杆快步移动,身形压得很低,像是要绕到什么位置去。距离大约十二米,中间没有遮挡物,路径上也没有那面该死的塔盾。

弗里茨没有想。

脚后跟磕地。

突击靴底部的阀门在撞击下弹开,最后一次储备的燃素弹药从脚跟向后下方喷射。

他的身体拖着两道尾焰弹射出去,“碎颅者”在半空中被高高举过头顶,排气孔亮起暗红余光,蓄势待发。

半空中,他混沌的大脑松了口气。

几次交手让他看清了这帮崽子,是有些下陷阱的小心思,但可惜等级太低,终究是花拳绣腿。

抱着这个想法,他落到了地上。

接着脚下一滑。

鞋底触碰甲板的触感完全不对。没有丁点摩擦,靴底在落地的瞬间便“咯吱”一声滑开,像踩在了黄油上。

那柄高高举起的战锤在失去支撑的瞬间便成了配重。超过三十公斤的锤头将他的上半身朝后拽去。

铛——!

伴随着机油被挤压飞溅的噗嗤声。他的后脑勺撞在甲板上弹了一下,战锤从手中脱出,在甲板上翻滚了几圈,滑进了舷侧的缆桩底下。

鼻腔里灌满了浓稠辛辣的气味。

机油!

竟然是机油!

他躺在地上试图翻身,但双手每一次撑地都会打滑。机油浸透了他的胸甲,渗进了衣服的缝隙里。

他就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在光滑的甲板上徒劳地扑腾。

二级猎手,黑十字佣兵团副团长。掌握燃素爆破锤、突击靴和兴奋剂三件套的精锐战斗人员。

被机油放倒了。

弗里茨停止了挣扎。

一双血红瞳孔在这一刻终于恢复了些许清明。

他听到了脚步声。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脚步声。

罗夏大步跨上前去。

靴底踩过机油边缘尚未浸润的干燥区域,绕到了壮汉的头部方向,板寸头的后脑勺撞在甲板上的那一下显然不轻,直到现在眼神还有些迷离。

罗夏没有犹豫。也没有什么值得犹豫的——那头公牛在地上多躺一秒,就多一秒翻身的可能。

壮汉听到了脚步声,仰起头。布满爆裂血丝的眼睛,对上了这个红发少年。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像屠夫审视案板上最后一块肉。

“双子星”的双管枪口垂直朝下,对准了壮汉的脸,残存的淡蓝色光纹还贴在枪管表面。

那张脸此刻敞开着——防毒面具在摔倒时歪到了一边,露出满是血沫和唾液的口腔。

壮汉的眼球转动了一下,瞳孔在那一刻恢复了片刻的清明。

他想说什么。

嘴唇动了动,也许是求饶,也许是诅咒。

罗夏没有等他说完,就扣下了双扳机。

两段式扳机被压到底,双管齐射。

轰。

两发25号霰弹在不到半米的距离上同时进出。数十颗铅珠以扇面形态砸进了壮汉的面门————先是额骨,然后是颅顶。

脑袋碎开了。

就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骨片、脑浆和血液混合着铅珠的碎末向外辐射开去,在甲板上画出一个暗红色的伞状轮廓。

飞溅的碎片落在罗夏的靴面上、袖口上,以及枪管尚未散尽的蓝色光纹上。

碎片飞溅,散落在周身两平米内的各处。

脑袋自颧骨以上的部分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下颌骨、两排沾着碎片的牙齿,以及一截被燃素增压气流烧焦的颈椎断面。

壮汉的身体痉挛了三秒。

双腿蹬直,靴底在机油里滑了最后一下。

然后所有的肌肉同时松弛下来,那具被燃素催的身躯瘫软在油污与血泊之中,彻底不动了。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只剩风声,和远处磷光旋涡低沉的嗡鸣。

【记录:公元1895年4月19日,你于波德平原空域击杀二级猎手弗里茨,认知+15】

罗夏站起身,退后一步。

“双子星”的枪口还冒着白烟。枪管上卡修斯圣术留下的蓝色纹路正在缓缓消散。他拉动枪栓,弹壳弹出,黄铜弹壳在甲板上弹了两下,滚进了机油边缘,停住了。

罗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很稳,没有颤抖,心里也不觉得少了些什么——一切都来的太快,又太仓促。

甲板上安静了几秒。

杰克从一个绞盘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看不出原本面貌的尸体,又看了一眼罗夏脚边那只翻倒的空油桶,然后走向罗夏。

“不赖嘛队长。”他拍了拍身上的煤灰,“机油泼一地,那大块头跟踩了香蕉皮似的——我这辈子没见过人摔得这么惨。

“说实话,”罗夏将装填好的“双子星”挂回背后,用袖子擦了擦脸上溅到的血点,“我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杰克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目光落在罗夏脸上,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等等………………”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音阶,“你的意思是,你让我站在那头公牛正前方当靶子的时候,心里其实没有十足的把握?"

罗夏耸了耸肩。

“没有百分之百,但你本人不就是百分之百吗?万机之神总不舍得让自己亲儿子英年早逝吧?”

杰克的表情经历了一个相当精彩的变化过程——先是愕然,然后是被冒犯的愤怒,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早该想到的”的绝望上。

“你......这是欺诈!”他用食指戳着罗夏胸口,声音微微发颤,“对队友的欺诈!你知不知道那头东西冲过来的时候我差点......总之!你欠我的!你必须给我做饭!专门的,额外的那种!”

“行。”罗夏嘿嘿笑了一声,弯腰检查弗里茨的尸体,从皮革胸甲的内衬里摸出了几样东西——一个装燃素制品的小袋子,一个装联邦马克的大袋子,掂了掂重量,头也不抬地说,“草莓酱拌布丁怎么样?”

杰克一想到那个画面......和脚边这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产生了某种视觉联想。他的脸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得了吧!刚才全是开玩笑!”杰克连连摆手,后退了两步,“这几天我吃罐头就好——牛肉的,不要番茄酱的那种。”

玩笑过后,众人开始打扫战场。

凯瑟琳走过来的时候,罗夏正蹲在甲板边缘,用一块破布擦着“双子星”的枪管。磷光从隧道壁上投下来,落在他手背的血渍上,一闪一闪的。

“嘿。”

凯瑟琳在他旁边站定,转轮手枪已经归位,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刻意放松的语气开了口。

“第一次杀人,感觉怎么样?”

罗夏抬头瞥了她一眼。

这句话的结构,语气,甚至停顿的位置,都和刚才他问她的那句一模一样。凯瑟琳的表情很平静,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但眼睛里是认真的。

罗夏想了想,把擦枪布搭在膝盖上。

“说实话?”他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没什么感觉。”

凯瑟琳挑了一下眉毛。

“底仓的时候隔着一面烟墙,看不见脸,看不见表情。”罗夏将清理干净的霰弹一发一发塞回弹仓,动作不紧不慢。

“扣扳机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弹道散布和射击间隔。等烟散了,地上躺的那些东西......跟猎场上剥皮放血的雾生种没太大区别。”

他顿了一下。

“至于刚刚,根本来不及多想,他不死,咱们都得死。”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罗夏自己在心里品了品。不是说给凯瑟琳听的漂亮话——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也许以后会不一样,但刚才,脑袋里的唯一念头就是活着。

凯瑟琳没有接话。她只是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开了。

但在转身的瞬间,罗夏看到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枯燥的体力活。

雨燕号很快追上了那架在气流中漫无目的飘荡的黑十字飞行器。没有了驾驶员的飞行器像一片被风推着走的枯叶,螺旋桨最低档位,折叠翼在气流中无力地抖动。

罗夏带着罗兰和杰克架着跳板登了上去,把里面所有能拆的、能搬的、值钱的东西统统薅了回来。

燃素气瓶十七罐,低纯度,但聊胜于无。燃煤十四箱,德式香肠若干,一把品相尚可的机械臂备件,弹药补给两箱——口径不完全匹配。

罗夏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下,加上原有的存货,燃煤够烧四十个小时出头,弹药还能打两场遭遇战。不算宽裕,但比半小时前好太多了。

就在罗兰和杰克搬运燃煤的时候,罗夏一个人留在了飞行器的驾驶舱里。

驾驶舱很小,两张座椅之间塞着一只铁皮文件箱,锁扣是松的。罗夏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摞文件。

大部分是德语写的航线记录和补给清单,字迹潦草。

罗夏一页一页地翻着,大致扫过内容,并不认识。

然后他又翻了一页。

一封信掉了出来。

它从那叠粗糙的航行日志之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驾驶舱的地板上。

不是手写的。是打字机打印的标准公文格式,纸张的质地比前面那些粗糙的航行日志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罗夏本以为又是什么看不懂的德文文件,随手翻开看看。

但他的目光在纸面上停住了。

他看得懂。

不是德语。是俄语一一标准的、工整的圣联官方行文格式。

罗夏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得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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