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莱昂还不急着动刀,先是指尖一弹,数点白色的光芒自他指间升起,自动散开悬定在四周。
光从四面八方均匀照下,把整张手术桌照得一丝阴影都找不出来。
无影灯准备完毕。
消毒过后,莱昂手握手术刀,沿着碘酒画好的那道弧线,一刀划开了太阳穴上方的头皮。
头皮的血供远比上次那道腹部正中的切口要丰富得多。
因此,仅仅是一刀下去,刀锋所过之处,立刻就涌起了一片鲜红,把整个术野染红了大半。
纱布一擦,视野重新清晰,随后……
呲——
一阵电流的轻响掠过。
电爪发动,那把手术刀瞬间化作了电刀。
莱昂把电刀的刀身往切口处轻轻一贴。
伴随着一阵熟悉的烤肉味,那道刚才还在不断冒血的伤口,转瞬间变得干干净净。
水晶罩外,此刻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有寻常宾客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道:
“那是......电?血就这么给止住了?不用缝合?”
“嘘——”旁边的人压低声音,脸都白了。
“你没闻到那股味吗?他,他这是在烤活人啊!”
几个本地的医师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胡闹!”一人忍不住低斥道,“把血肉活活烫焦,那伤口以后还怎么长好?”
可另一人却盯着那片干净得反常的术野,反驳道:
“可你看他得这个术野,怎么一滴血都不往外渗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
前一个顿时语塞,憋了半晌,才硬邦邦地挤出一句:
“巧合,这一定是巧合。”
人群里还站着一位挂着金表链的商人。
越看,他的眼睛就越亮。
这个技巧他如果能学了去,开成连锁的医馆......
可下一秒,他刚升起的那股热劲又凉了下去。
止血要奥法师,造器械要奥法师,连头顶那盏不晃眼的灯都是奥法师凭空变出来的。
光是这一条,成本就压不下来,利润自然也升不上去。
他只好悻悻地收回了目光。
围观人群里,自然也少不了受邀前来见证的记者。
有本地的报社,比如《香槟早报》《银鳄商报》;也有旧大陆远道而来的,比如《理性报》《灯塔报》。
这些人显然要专业得多,相机早已架在三脚架上,时不时就是咔嚓一声脆响,恨不能把莱昂每一个动作都给拍下来。
莱昂当然看见了那此起彼伏的闪光灯。
他之前还正在发愁,该怎么把补液瓶和这些新医术推广出去。
现在,可不就是天赐的良机?
毕竟,一千张苦口婆心的传单,也抵不上今夜这一台,当着列强代表团和数家报社镜头做下来的手术。
只要他能把这位艾尔比昂少校从鬼门关前拉回来。
那么明天一早,半个旧大陆的人都会知道,香槟堡出了个剖开脑袋,还能让人活命的奥法医生。
他的名气越响,以后他再说补液能救命,把水煮开能防疫时,信他的人才会越多。
莱昂还抽空瞥了一眼加斯帕尔骑士。
那道金链正替阿什福扛着这开颅的剧痛,可这位圣杯骑士却像尊石雕一样纹丝不动,连呼吸都看不出起伏。
莱昂暗暗咂舌。
比起当初塞利安那副咬着牙,青筋直跳的模样,这位......简直生猛得不像个活人。
看来杜兰德的话是半点没夸张。
莱昂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仔细观察起术野来。
头皮已经被翻开,黄白色的颅骨暴露在了舞光术下。
莱昂稍稍校准了一下位置,挥手一招,那支由开瓶器塑成的颅骨钻便落进了他的掌心。
下一刻,钻头抵住了术野正中央。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
围观的人群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支钻头,看它在阿什福的颅骨上一圈圈地转动。
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皮,好像那钻头也抵在了他们自己的脑壳上,一寸寸地往里钻。
此时莱昂的全部心神都收在了指尖那一点反馈上,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力道。
要知道,钻颅这桩事,最凶险的从来都只是钻穿的那一瞬间。
力道但凡大了那么一分,钻头便会失控般地扎进去,捅穿底下的脑膜,甚至揽烂底下的脑子。
好在他要做的还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开颅。
硬膜外出血,意味着导致患者晕厥的那滩血,只是积在了颅骨与硬脑膜之间的那道窄缝里,大脑本身是完好无损的。
莱昂要做的,相当于只是把纸板箱的盖子掀开,把泡沫膜和纸板箱中间的东西清理干净,根本不用去碰里面那层裹着易碎品的泡沫膜。
否则,单凭眼下这点简陋的条件,他还真没多少把握做那种手术。
随着骨屑被生理盐水缓缓冲走。
咔一一
一阵微小得几乎难以察觉的落空感,顺着手臂传了上来。
就是现在!
莱昂的手腕突然一收,连半毫米都没敢再往里多进。
一个小小的圆孔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眼前。
可光是一个还远远不够,他还需要三个,凑成四边形的四个角,才能把这块颅骨给整个取下来。
咔嚓——咔嚓——
那让人头皮发麻的钻孔声还在继续。
这时,一股混合着血腥味的焦糊气息,钻进了最前排几个人的鼻子里。
一位贵族小姐终于再也撑不住,掩着嘴干呕起来,慌忙被身旁的家人拉了过去,不敢再看第二眼。
可更多的人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明明怕得头皮发麻,眼睛却怎么也挪不开。
没过多久,莱昂就钻完了最后一个孔。
四个骨孔齐齐地开在少校右侧的颅骨上,连成一个规规整整的四边形。
下一步,便是沿着这四点之间的边界,把当中那块颅骨锯开,给手术开出一扇骨窗来。
按照往常的做法,到了这一步,无非就是抄起颅骨锯,再使劲把骨头锯断。
可莱昂却想到了一个更省事,更快捷的办法。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杜兰德,问道:
“教授,话说......你会用灵体武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