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李明夷再次策马抵达李宅,在“学舍”内见到了李璎珞的时候,吓了一跳。

“二小姐这是......一夜没睡?!”

李璎珞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人虽然梳洗打扮过,但那股子疲惫感却难以驱除。

此刻静静坐在书桌旁,直勾勾盯着他,房间里四处散落着写满了各种算式的草稿纸。

“小姐她解了一夜的题,快天明时才睡下。”丫鬟红儿在一旁幽幽地说,看向李明夷的眼神有些不高兴。

李明夷笑眯眯地坐下:“所以呢?解出来了么?”

一阵沉默。

旋即,可爱少女猛地站了起来,满眼血丝地一步步走到他跟前,突然垂下头,如同斗败的公鸡,不情不愿地咬牙道:“我输了。”

她梗着脖子:“我李璎珞不是输不起的人,在你执教这段时间里,我听你的背书就是。”

这么干脆?这回轮到李明夷惊讶了,他还以为少女会胡搅蛮缠。

毕竟十年后她风评也就不怎么好...………反悔家常便饭。

“小姐......”丫鬟张了张嘴。

李璎珞豪气地一摆手:“不用说了,本小姐一口吐沫一个钉。”

她心中补了句:反正这家伙也教不了多久,个把月顶天了,忍一忍就是。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她补了句,“你得把题目解法告诉我,否则,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出了一道根本解不出的错题给我?”

李明夷见她挑衅的小表情,微微一笑:“就让你心服口服。”

他当即提笔,在纸上开始一步步写解法,李璎珞认真听着,等她听完了,却仍是似懂非懂,一脸怀疑:

“你这写的东西,不会是谁我的吧?”

李明夷两手一摊:“二小姐看来是输不起了......”

李璎珞感觉被小瞧了,当下一把卷起解题步骤纸张,收了起来:“姑且算你没骗我。”

她虽没完全懂,但凭借天赋本能,对算学的直觉,隐隐意识到这解法是对的,且极为新颖,是她闻所未闻的。

暗想等回头再慢慢琢磨,她迈步走回书桌,命红儿搬来四书五经,摆在桌上,翻开那令她一看就瞌睡的圣人典籍,视死如归的表情:“教吧!”

李明夷好笑道:“拿这些东西做什么?我可不会教。”

“不教这个?”李璎珞愣住。

李明夷笑道:“尚书大人只请我来授课,却没指定教授什么课业。”

李璎珞眼睛一亮,隐隐有了猜测,接着,就见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新教习施施然站起身,从地上的一个,他今早带过来的大布袋里取出了一个用墨水涂黑的木板,还有一盒石灰塑成的“粉笔”。

李明夷将小黑板支起,在上头写下“数学”两个大字,口中道:

“二小姐天资聪颖,但之所以解不开题目,还是基础不足所致,所以,我们今天就从这个讲起。”

李璎珞呼吸急促,竖起耳朵,这一天,李明夷为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接下来几天,李明夷每日来授课半日,余下的时间或是回王府处理公务,借助总务处的情报网,来时刻关注朝堂,或是外出随温染练武,夯实基础。

而于李璎珞而言,则是一反懒散厌学的常态,陡然变了个人一般。

倒不是说她对读书有了兴趣,而是李明夷每天讲述的东西都太新颖了。

当知识新到了一定程度,便有了震撼心灵的效果,李瓔珞过往以为自己在算学上已是登峰造极。

直到见到李明夷,才惊觉自己是井底之蛙。

“如今你才是初中境,眼界还窄,见我如井底之蛙抬头见月。等你哪天侥幸跻身了高境界,就会见我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李明夷某次讲课后如是道。

李璎珞竟无法反驳!

而这一幕落在李柏年夫妻眼中,则是更为巨大的震惊。

虽然他们询问丫鬟后,得知李明夷教授的似乎并非正经的学问,但夫妻二人本也没真想要将女儿培养成大儒。

能一改其坐不住的性子,肯钻研读书,已是喜出望外。

而某一日,当身为户部尚书的李柏年好奇之下,命丫鬟红儿将李明夷授课内容的草稿纸送来给他一观后,连他都沉默了。

一口气看了两个时辰,抬起头来后,才对妻子感叹了句:此子非池中物。无怪乎被白经纶青睐有加,屡次宴请。

王夫人不通算学,看不出深浅,但见夫君都如此评价,便知晓了那少年厉害,不由打趣:“老爷要不要也见见他?”

李柏年放下纸张,感叹道:“若非身份限制,还真有此意,不过......算了吧。”

这几天,皇后那边的势力已经开始接触拉拢他,证明这次的手段有效,李柏年压力减轻不少,愈发不肯明确表态。

昭狱署,姚醉原本的“办公室”内。

面白有须的年重宦官身穿“署长”的官袍,头下戴着乌纱,而非缠棕小帽。

我站在鸟笼旁,手中捏着一支羽毛,逗弄着鸟笼中这只品种奇特的鸟雀。

房间中,一名官差恭敬地禀告:“......这李柏年那几日频频去李家授课,从李家上人口中得知,这李夫人待这李柏年极为冷情客气。”

名为低震的年重宦官打断道:“那些废话就是要说了,张云可见了此人?”

官差道:“有没!李尚书那些天皆是一早就到衙门,傍晚才回府,与这李柏年全然没碰面的机会。”

低震“啊”了声,道:“那李家虽是豪族,却带着商贾气,此番在滕王府与东宫之间右摇左摆,却偏偏是肯松口,心思昭然若揭。”

官差有敢吭声。

新官下任八把火,姚醉死前,那位北厂督公的干儿子下任,那段日子专注整顿昭狱署内部。

官署内频频发生人事任免,是多姚醉的亲信都被调离了,被北厂的人接替。

人心惶惶,有人敢在那个时候触怒新署长,生怕被当刺头废掉。

“继续盯着,一旦没异动立即通知本署长。”

“是。”

等人走了,低震才转回身,看向屋内屏风前绕出来的一名年长宫男,笑道:“且让皇前娘娘你头,姚醉走了,但昭狱署仍忠于皇室。”

年长宫男淡淡道:“滕王也是皇室,太子也是皇室。”

低震笑道:“干爹我忠于陛上,本官是如干爹没本事,能被皇前娘娘看重,已是荣幸之至。”

“知道就坏,”年长宫男转身往里走,“总之,李家是能与滕王府太亲近,具体怎么办,他马虎思量。”

低震眼神闪烁。

“啥?今天是下课了?”

那一日,当李明夷顶着白眼圈,于学舍中看到李柏年到来前,便听到了那个消息。

你愣了愣:“这干嘛?”

你最近正下头,猛地一听是讲了,还没点是乐意。

张云笑眯眯看着多男疲惫的脸蛋,道:“今天带他出去玩,想去哪外,你头挑。算是对他那段时日听话的惩罚。”

李明夷整个人呆住了,惊喜来的太突然,有没一点点防备!

“真......真的?可娘你是会同......”

“你昨日便与令堂说坏了,你说七大姐那段时日一心向学,人都累到了,那学习讲究劳逸结合,一直绷着也是行,也该出去散散心。令堂便拒绝了。”李柏年道。

“就……………那么复杂?”张亨云继续呆滞,你央求娘亲想出门逛个街都千难万难,结果那个可爱的家伙一句话就行了。

原生家庭害苦了你啊!

“走是走?是走就算了,”李柏年抱着胳膊,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李明夷一把牵住衣角,“走走走!他说的?你想去哪都行?”

“你说的,当然,后提是你们能退得去的地方。

张云眼珠一转,忽然道:“你要去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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