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 方墨的表哥谢子岳传来了好消息。他获救了。人回国后,就进了医院。
一周后,方谢两家联合做东,在春城一家老牌酒楼订了最大的包间,请所有帮忙的人吃饭。
袁小溪推了几次没推掉,这天晚上和陈词来到了约定的地方。下了车,她就看到了候在门口的远征夫妇和谢远峰。
包间在二楼,推开雕花木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胡师傅、周师傅和小马都已经到了。袁小溪没看到宋慎。她坐下后问:“宋老板没有来吗?”
小马回答:“他有事,来不了。”
袁小溪没有再问了,转头跟方说起话。
胡师傅和周师傅交换了一下眼神。小马悄悄松了口气。
方墨的表哥谢子岳也没有来。
谢云峰解释:“他在医院留观,医生建议再住几天。”
他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子岳没来,我给大家赔个不是。医生说,他还要观察几天。这次要不是在座各位帮忙,他不知道要在那个地方关多久。他在那边吃了点苦,人瘦了一圈,但万幸没有大伤,养一段时间就能好。”
他把酒杯举高了一圈, “我嘴笨, 不会说话,这杯酒我干了,谢谢大家,谢谢每一位。”
他一仰头,一杯白酒见了底。
桌上的人都举杯了。
袁小溪和方墨一样,喝的是饮料。她已经从方墨口中知道了谢子岳被救回来的全过程。
他被转卖到了暹缅边境的一个电诈园区里,被逼着用手机和电脑进行电信诈骗,完不成指标就要挨打挨饿。
宋慎等人根据假泰文提供的线索一路追查,锁定了具体位置后,联系了还在国的方远征和谢云峰,谢云峰第一时间联系了陈词,陈词又联系了叶祥德。国警方的一支特别行动队捣毁了那个电诈窝点,连带着把园区里其他几十个被拐卖的人也一并解救了出来。
谢云峰敬完酒后坐下,方远征夫妇又站了起来,方墨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女儿方墨这次能平安回来,全靠在座各位。我这个人做了一辈子生意,知道什么都能还,只有人情还不完。以后在座的各位,有需要我方远征的地方,一句话,我方远征绝不含糊。”
方远征仰头干了杯中的酒,妈妈也一口喝完,又在旁边深深鞠了一躬。
方墨的眼眶红了,但脸上带着笑。
几轮敬酒过后,桌上的气氛热络起来。
胡师傅跟旁边的谢云峰聊起了国那几天的惊险。小马则发现他跟方墨居然是同一所高中毕业的。陈词和方远征聊着国的局势,又说到了眼下的大环境。方远征感慨,这几年受大环境影响,建材生意也比以前难做。
陈词说:“中盛集团接下来要在滇省这边建一个物流园,做整个西南片区的物流枢纽,建筑体量大,建材需求不会少。”
方远征顿了一下。
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话头该接住,他很清楚。
他立马凑近了些:“......中盛集团那边的建材供应商定下来了吗?”
“还在准备招标阶段。”
方远征又近了些,问起招标的要求。
陈词翻出了李白羽的联系方式,把屏幕转向方远征,“这是李助理的电话,他那里应该有招标的文书。”
方远征连忙拿出手机把号码存好。谢琳在旁边也激动得放下了筷子。
存好联系方式,方远征又举起了酒杯。
饭局散后,袁小溪问陈词:“中盛在滇省建物流园的事,是真的吗?”
陈词看了她一眼,笑着道,“当然是真的,去年就立项了,滇省的审批程序已经走完,西林县的物流园是重点项目,西南片区的分部选址也已经敲定了。”
“那建材招标呢?"
陈词又点头:“这是接下来的事情,下个月开始。”
他像是知道袁小溪想问什么,主动说了:“方家在本地做了几十年建材生意,口碑不错,供应链也成熟,中盛那边的采购负责人本来就在筛选本地供应商,方家的条件不错,我这次只是顺手递了个名帖。”
他把人揽进怀里,低头笑着:“你不会以为我凭空捏造了一个项目出来吧?"
袁小溪被说中了心思,有点不好意思别开脸,但心里确实松了一口气。她对方有愧,但说不出口,可这份愧疚如果补偿的过重,又是另一个心理压力。
陈词伸手牵过袁小溪的手,把它放在自己膝盖上,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过几天是老爷子的生日了,我要回京都一趟。你跟我一起吧。”
袁小溪了一下。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从她跟陈词领证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嫁给陈词不只是嫁给他一个人,还有京都陈家那个盘根错节,门第森严的家族。
陈词不是陈家的亲生子这件事情,陈家以外的人知道的并不多,在很多人眼里,她就是货真价实的陈家儿媳妇。陈老爷子的寿宴是陈家最重要的场合之一,陈家人大概都会到场,她不可能不去。
但知道归知道,这一天真的摆在面前,她还是有点紧张和胆怯。
“好。”
陈词把袁小溪的手握紧了一点,用另一只手把她脸侧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陈家人多,是有点复杂,不过,我到底不是亲生,所以,咱们不用刻意去做些什么。”
袁小溪嗯了一声,点头。
“老爷子今年八十三了,身体还算硬朗。他有过两任妻子,第一任妻子留下了两个孩子。我大姐,是家里的老大,嫁到了西南江家。’
陈远华,江北的母亲。袁小溪见过。印象深刻。
她抿了抿唇。
陈词,叫陈远华大姐。
“我哥身体不大好,常年在疗养院,这次寿宴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他在保险公司挂了个总经理的头衔,基本上处于隐退状态。”
“哪家保险公司?”袁小溪问。
“恒泰安盛。”
袁小溪的头皮麻了一下。
恒泰安盛!全国排名前三的保险集团,总资产过万亿,旗下拥有寿险、财险、资管、养老等全牌照业务,在金融圈里的地位用巨无霸来形容毫不为过。
陈远庭身体不好,常年隐退,但他依旧是这家保险集团的总经理。
哪怕只是挂名,这个头衔本身就已经重得能压死人。
“老爷子第二任妻子也有一个孩子,我二姐,陈远真。”
袁小溪在心里默默梳理。老大陈远华和老二陈远庭是第一任妻子所出,老三陈远真是第二任妻子所出。陈词是名义上的老来子,年纪最小,实际上和陈远华、陈远庭、陈远真都不是亲兄弟姐妹。
“我哥有两个女儿。老大的丈夫是新化能源的副总经理岳西来。老二嫁给了恒泰安盛的曾作为,他分管投资板块......”
袁小溪觉得自己的头皮已经麻到没有知觉了。
央企少壮派副总经理、保险集团投资板块高管。这些人在她以前的世界里只存在于财经新闻的标题里,而现在他们变成了她的侄女婿。
“陈远真只有一个儿子,在京都上大学。她丈夫是民达银行的总行长。”
袁小溪的呼吸停了一下。
民达银行。全国性股份制商业银行里的佼佼者,市值数千亿,业务遍布全国,是国内金融圈里绕不开的巨擘。而它的总行长,是陈词的另一个姐夫。
陈词把袁小溪的手指一根一根展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握,扣紧。
“我到陈家的时候,大姐二姐已经出嫁,陈远庭过来的时候也很少。我其实跟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大概是担心他适应不了,江北就是那个时候被送到了京都。
第一次见面,他就毫不怕生推开了他的房门,探进来一颗圆溜溜的脑袋,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刚掉的牙豁:“你就是我小舅舅?你怎么不说话?你一个人在房间里不闷吗?”
从那以后,他的房间就再也没有安静过。他一开始不适应这种没有边界感的热情,甚至有些烦,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在江北聒噪的陪伴里,不再觉得老宅的走廊长得不到头了。
江北是他的反面,他安静,江北闹腾,他克制,江北恣意。他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江北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但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反面,他才在那个不属于他的大院里,找到了某种类似某种归属感的东西。
他们是名义上的外甥和舅舅,年龄只差了几岁,但感情更像兄弟。至少曾经是。
这次老爷子生日,江北一定会来。他不需要看宾客名单就能确定,因为江北每年都来,那里本来就是他的另一个家。往年这个时候,他们基本上不离焦,但今年不一样了。今年他的身边有了另一个人。
陈词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流光过去,她的眉眼在霓虹里时明时暗,长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她睁着眼,应该也在度量他那个复杂的家。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练就的这么一番沉稳无波的表面功夫,他明明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的心思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她很敏感,第一次见面,就察觉到了他的不怀好意,她想走,她不自在,她没有任何遮掩就说了出来。
现在不一样。她明明不想去,嘴里却能答应的很痛快了。
她知道江北在京都等她吗?她是江北的势在必得,北溪科技是他昭告天下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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