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 89 章

袁小溪握着手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脑子里把能用的人选挨个过了一遍。

胡师傅和周师傅身手好,人也靠得住,但语不行,一两句日常交流勉强能对付,多了就讲不出来。

小马倒是机灵,脑子活泛,反应也快,但语水平跟胡师傅差不多,点个菜问个路还行,真要混进工业园区跟当地人周旋,不出三句话就得露馅。

只有宋慎,他好像在哪里都能混得开,语说得不亚于夏国语,连方言口音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上次在国,假泰文就是他撬开嘴的,精神病院的内部地形也是他先摸清楚的。没有他,方不可能那么快被救出来。

想来想去,袁小溪觉得这件事还是得找宋慎。

他把她微信都拉黑了,电话也不接,但面谈也行或许不一样。

面对面坐着,她把事情的原委说清楚,再把报酬开到让他动心的地步。

她不信宋慎跟钱有仇。

不过这事得等她回春城后再说,眼下她人在京都,后天就是老爷子的寿宴,她不可能丢下这一切飞回春城去堵一个私家侦探的门。

打定主意后,袁小溪把这些放到一边了。晚上陪老爷子吃了饭,饭后推着轮椅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江北不知道去哪儿了。陈词夜深了才回来了。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她一个激灵坐直了。

宋慎。

她连忙接起来,接通了才想到陈词在旁边。

不过没关系,他们认识。江北给她看的那些东西,她原本也是要跟陈词说的。

“喂!”

电话那头静默了片刻后,响起了宋慎散漫且带着几分痞气的声音:“袁小姐,您是不是又有什么吩咐啊?”

袁小溪一下子放松了,先出开场白:“宋老板最近忙吗?”

“忙啊,怎么不忙了?现在还在三角湖呢!”

三角湖,她常驻那里的中盛酒店。不过现在她来了京都。

“我这儿有个事情,宋老板能不能帮个忙?”

电话那头的宋慎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又静了片刻:“说!袁小姐请吩咐!”

袁小溪听出宋慎的神经又犯了,像是生气了。她越发小心翼翼:“你知道国财政经济部长的班纳颂,对吧?他在国首都拉达那哥欣郊区有一家生物科技公司,挂的是合资生物制品的牌子,表面做医药研发外包,实际上是他的私人资产。地址在拉达那哥欣郊区的吞武里工业园区......暹文地址

我一会发你手机上。”

“你能不能帮我查一查,这家生物科技公司是不是在做非法人体实验?”

她相信宋慎一定还记得精神病院地下实验室的那些女孩。

“我这边有消息,上次精神病院地下实验室的那些女孩,早先有一部分被送到了那里,你能不能帮我去......”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宋慎炸了。

“袁小溪!你知道生物科技公司是干什么的吗?”

他的声音又急又冲,先前那股吊儿郎当的痞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还让我去?那是正儿八经的高科技企业,安保级别跟精神病院不是一个量级的!精神病院是什么?几个保安,几道铁门,摄像头都是十年前的模拟信号,我混个脸熟,穿个白大褂勉强能摸进去。”

“生物科技公司呢?门禁是虹膜加指纹双重认证,园区围墙上有红外感应,实验室区域有独立的新风系统和密闭门,保安不是退役士兵就是持证安保人员,监控是数字高清加云端备份!你是觉得我是007,还是觉得我的命不值钱?”

袁小溪愣住。

宋慎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中间连换气都顾不上,显然这些专业知识在他脑子里不是临时拼凑,而是实打实干过这行的经验之谈。

他越说越气,说到最后声音都在发抖了。

她不知道怎么接了。

她有想过生物科技公司的安保级别不是精神病院能比的,尤其是在班纳颂这种人手底下,那栋楼里藏着的秘密值得他用最高规格的安保来守护。

宋慎上次在精神病院已经冒了极大的风险,如果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差点把命搭上,所以一出来,他就把她拉黑了。

但......她找不到其他人了。她知道比顺风商贸咨询公司厉害的私人侦探所绝对有,但他们会有宋慎可靠?

而且,她的那些事情也不能让太多知道。

好一会后,袁小溪忐忑道:“我......没有觉得你的命不值钱!我知道你先前帮了我很大的忙。我记着呢!这次事情是很棘手,你要是觉得难度很大,你......你开个价!”

她话音还没落,电话就被断了。

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袁小溪拿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一时不知道该打回去还是该放弃。

“谁的电话?”陈词问,他靠在床头,眉眼慵懒散,睡衣的扣子没有到颈脖,露出了锁骨,“怎么像是要吵架?”

“宋慎的。”袁小溪回答,在心里过了一遍说辞,又看陈词一眼,正准备把今天从江北那里看到的东西告诉陈词,手机又响了。还是宋慎。

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那边就传来一个硬邦邦的声音:“地址。”

袁小溪连忙把拉达那哥欣郊区工业园区的具体地址报了一遍,连门牌号和楼层都一字不漏复述了出来。

“最后一次。”宋慎说完,电话又挂了。

价,只字未提。

袁小溪愣住,考虑要不要打过去,价没谈,她觉得这次的交易有点不踏实。谈好了价,才能一笔一笔算清楚。

“还是宋慎?”陈词的手环上袁小溪的腰,仔细看她的脸。

“嗯!”袁小溪回答,犹豫片刻,“我想让他帮我查一查班纳颂的生物科技公司。今天,你和老爷子在书房的时候,江北给我看了一些东西……………”

她从陈老爷子书房出来后,就没有再见到江北。

陈词也嗯了一声,眉眼依旧慵懒散,“什么东西?”他问。

袁小溪把今天在客厅里江北给她看的那些告诉了陈词。

陈词安静听着。他注意到她说到编号001的数据和她自己的体质惊人相似的时候,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手指也无意识揪住了被角的边缘。

她在害怕。

这也是他的顾虑,所以许多东西他并没有告诉她。

暹国的事,他一直没有停止过追查。

他让人各种搜集了班纳颂所有公开和不公开的产业信息,从政商关系网到名下控股公司以及资金流向等。

那家生物科技公司早就进入了他的视野,他甚至已经拿到了其中一部分内部数据的副本。

和江北给她看的那些应该是同一批资料的不同渠道流出。但他一直没有告诉她。他担心这些信息会把她再次推向恐惧的深渊。

他见过她在芭芭雅事件后的样子,彷徨无助,看谁都带着戒备,又有焚尽一切的狠绝。她花了好几个月才到现在的样子。

他本想把所有事情都查清楚,处理干净之后,再挑一个合适的时机,用最温和的方式告诉她。

但江北不按规矩出牌,直接把那些推在了她面前。

他心疼她,但也不得不承认,江北的做法虽然鲁莽,却给了她一个知情权。

她确实应该知道这些。她是班纳颂实现所有野心的关键所在。

长达二十多年的关禁与非人折磨,宴南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另一个A型血的特殊体质者并不稳定,而且已经有很大隐患了。

不像她,风华正茂,聪明且漂亮。

一个她足以抵实验室里上百个人工造出来的半成品。

“这件事我也查到了一些。”

陈词握着袁小溪的手。它像是没有骨头,柔白细腻,根根如玉,刚好能嵌进他的十指中。

“班纳颂的生物科技公司确实有很大问题。你看到的数据是真实的,那些从精神病院地下实验活下来的女孩,的确被转移到了那里。但她们不是去接受治疗的。”

“那个编号001,A型血的实验者,是宴南星。”

袁小溪惊住了。

宴南星!她的生母宴南月的双胞胎妹妹!

她有想过,关在班纳颂生物科技公司的人会不会是宴南星。但听到确证消息,还是怔住了。

宴南星,她的亲姨妈。当年宴家庄灭村之后,她在国掀起了一场至今都让人津津乐道桃色新闻,她让当时富甲一方的宏达商贸的赵云杰神魂颠倒,非要离婚再娶,又让时任大城府督察的提拉萨着迷,这对翁婿为了她大打出手,赵云杰杀了提拉萨,又自杀了,赵云杰的妻子拉塔娜进了精神

病,提拉萨的儿子阿努查也在那场桃色新闻了受了伤,落下残疾。

二十多年前,这场桃色新闻的结局是两死两伤。现在拉塔娜还在精神病院,阿努查已经从国警务系统的三把手变成了阶下囚。

“班纳颂的生物科技公司成立于七年前,一开始就是冲着特殊体质者去的,从精神病院转移到那里的年轻女孩,也是这个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