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棉花糖 > 历史军事 > 娘娘她圣眷正浓 > 116、养崽日常(二)

他的洞房花烛夜,就这么没了。

启儿坐在圆桌中央,肉乎乎的小手搭在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上,很是忧愁的叹了口气。

现在要见到姣姣,最少要两三年,甚至可能更久。

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她时,是在他六岁那年的春日宴上。

算一下日子,他想到要见到她,还要等上六七年。

六七年过去,黄花菜都要凉了。

一想到这,澄澈的大眼睛浮起一层明显的落寞来。

这会不会是个很真的梦,还是会醒来的。

“启儿。”

孟令姝见他一直坐着不动,小脸上那副神情又不像哭也不像笑,倒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心里便有些着急了。

启儿猛地回过神来,眨了眨眼,他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些散落的物件。

他上一世,他周岁那日抓周,拿的便是一枚印章,拿到之后还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将印章递到了母后手里。

当时满殿的夫人都夸他有孝心,他那时候还小,根本不懂什么孝心不孝心,只是想把自己喜欢的东西给最亲近的人,但母后听了,还是高兴的。

他将方才落下的那枚印章拿了起来,攥在手里,然后他撑着圆桌,慢慢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迈着小短腿,朝着孟令妹的方向走过去。

可他忘记了,他这个身子,还不能稳当的走路。

没两步,就要一屁股跌在圆桌上。

孟令姝连忙伸出手,在他即将跌倒的前一瞬将他稳稳地接住了。

启儿被抱进怀里,整个人都被一层温热的馨香包裹住了,记忆中的暖意眼下分毫不差。

回来之前,他已经行过冠礼,母后许久不曾抱他了,他靠在母后怀里,小小的包子脸上透出几分腼腆来,有些不好意思。

启儿伸出手,想要说一句“给母后”,可话到了嘴边,从他口中溢出来的却是一声含糊不清的“嘿嘿”。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孩子特有的奶音,和他心里想说的那句正经话半点都不像,他自己听了,都有些无奈地闭了一下眼。

孟令姝不知道他内心那些念头,只见自家儿子攥着一枚小玉印,摇摇晃晃地朝她走过来,扑进她怀里,然后仰起那张圆鼓鼓的小脸,朝着她傻乎乎地“嘿嘿”笑了两声。

她接过那枚印章,低头看着怀中那个小小的人儿,心里头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柔软,连声音都比平日里轻快了几分:“谢谢我们启儿。”

周遭赞扬的话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小皇子拿了印章,将来天资定不凡”。

“娘娘好福气,太子这么小便想着娘娘,臣妾的儿子若是有太子一半的孝心,那臣妾便知足了”。

孟令姝听着这些话,笑容便不由自主地扩大了几分,她垂眸看向怀中的软团子,那小人儿大约是听见了那些夸赞的话,正微微仰着头,眼神滞了一瞬,像在发呆,然后像是才反应过来那些话是夸他的,便又咧开嘴,朝着她呆呆地笑了一下。

孟令姝看着他这副迷迷糊糊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肉乎乎的脸颊,启儿便歪了歪头,像是在纳闷母后为什么要捏他,那副懵懂的样子又让她笑了一下。

抓周结束,宫人将桌上的物件——撒了下去。

赵琮一直坐在一旁,看着母子俩那副温馨的模样,便掐着时间出声说了句:“给朕抱吧。”

启儿还小时,孟令姝尚能多抱一会,如今,是实心的,抱久了手确实有些发酸。

孟令姝点了点头,将怀中的小团子递了过去,赵琮接过。

满殿的人看着这一幕,又暗暗地惊了惊。

孩子小时,家中主君可能还会多抱些,可大了便不怎么抱了。

可看陛下这熟练的动作,平日里定是没少抱。

赵琮单手抱着启儿,另一只手自然地去拉孟令姝的手,带着她一起走回了主位上坐下。

孟令姝每每瞧见他这样单手抱孩子,都很不赞同,总担心他将孩子摔了,不过数次过后,她便免疫了,启儿到底是亲生的,他心里有数。

三人在主位上坐下时,启儿被放在了赵琮和孟令姝中间。

前世他们一家三口也常常坐在一起,但坐在父皇母后中间还是第一次。

他很是新奇,待坐稳了,左看看赵琮,右看看孟令姝,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着。

一个开心,便又咧开嘴,高兴地“嘿嘿”了两声。

宴席散,启儿被赵琮抱着带回颐华宫。

今日是午膳,天色尚早,但启儿这个身子就泛起困意,眼皮不住往下耷拉。

孟令姝俯身,在他软乎乎的包子脸上印下一记温柔香吻,轻声哼起曲,慢悠悠哄他安睡。

又是一个记忆中从未有过的体验,方才浓重的睡意一扫而空,一双乌亮的眸子睁得圆圆的,半点困乏也无。

孟令姝耐心哄了许久,眼见怀中孩子非但没有入眠,反倒越发精神,手脚还时不时蹬一蹬,一时语塞。

她无奈轻叹,看来自己哄孩子还是不太行,还是得交由乳母照看。

不多时,伺候的嬷嬷入内,从孟令姝怀中接过启儿,轻轻摇晃,启儿抵挡不住倦意,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启儿就醒了,他望着自己肉乎乎的小手,包子脸上神情凝重。

他心里下意识还是认为自己是一场奇遇,还是能回去的。

结果没有。

他来了这里,那留在那边的人,又是谁占据了躯壳?父皇母后还有皇后会不会察觉异样?

他心底迫切想要回去,可眼下这具刚满周岁的躯体,尚且只能蹒跚爬行,连完整的话语都说不出,纵有万千思绪,也什么都做不了。

可这般焦虑并未持续几日,便慢慢消散。

其一,他发现自己是真回不去了,毕竟几天过去没有一点迹象,就算是做梦也不可能做这么长。

其二,周岁稚童的日子简单至极,无非吃了睡、睡了吃,余下时辰肆意玩耍。

这般闲适日子过了一阵子,启儿竟渐渐有些乐不思蜀。

前世他六岁便要开蒙入学,日复一日埋首课业,如今算一算,尚且还有五年无忧无虑的时光,真是想想就高兴。

大部分学识他依旧熟记于心,待到开蒙之时,应对课业,压力直接少去大半。

到时候自己去上书房,展露学识,父皇,母后还有太傅,会不会将他视作天赋异禀的神童?

启儿颇有兴致地想着。

可现实很快泼来一盆冷水。

启儿发现,属于前世的记忆正在日复一日缓缓淡化。

知识需温故而知新,来到这里一晃半个月,不少内容已经开始模糊,照这个趋势,等到六岁启蒙,恐怕大半往事与学识,都会忘得一干二净。

启儿又愁眉苦脸起来。

倘若还要从头苦熬上书房枯燥课业,那还不如.....

思绪纷乱之际,殿外传来通报声。

赵琮走进正殿,有宫人道:“陛下,娘娘去长乐宫了。”

赵琮脚步一转,径直往偏殿走来,进了内殿,伸手将白白胖胖的儿子捞了起来,去了正殿。

将启儿放在自己膝盖上。

这样的场景在这几日里,已经发生过很多次,启儿已经习惯。

他稳稳当当的坐着,两只小短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的。

赵琮给自己倒了杯茶,手肘不慎一扫,桌上青瓷茶盏翻倒,茶水流出,不偏不倚的泼在了桌上那几本摊开的宫务册子上,墨迹遇了水,瞬间的涸开,将方才批注的字迹晕成一团模糊的墨团。

偏巧就在此刻,门外传来宫女请安声,是孟令姝回来了。

赵琮:“......”

连想办法弄干的时间都没有。

“咿咿呀呀。”启儿说了一些听不懂的话。

赵琮沉默一瞬,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腿上那个正仰着脸看着他,目睹了一切全部经过的胖儿子。

孟令姝迈步走入殿内,一眼便瞧见被茶水浸透的卷宗,目光直直落在赵琮身上。

不等她开口,赵琮神色坦然,面不改色将责任推给怀里的人:“方才是启儿伸手,打翻了茶盏,朕已经说过他了。”

亲儿子,偶尔帮他背个锅没什么。

赵琮想。

启儿却是惊呆了,他瞪大了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面前那张理直气壮的面孔,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母后的视线看过来,他回神,急着想要出声辩解,可喉咙里只能挤出咿咿呀呀含糊不清的稚音,没有人能听懂他的委屈。

赵琮望着小家伙急得手舞足蹈的模样,忍不住低低轻笑,垂眸看向怀中儿子,眼神似在戏谑。

口头辩解行不通,启儿急忙抬起胖乎乎的小手,直直指向赵琮。

被小手指精准指着的赵琮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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