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凌霜见顾渊答应得如此干脆,心头涌起一阵暖流。
她走到顾渊身边,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嘴角却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多谢你。”她轻声说道,声音只有顾渊能听到。
顾渊反握住她的手,微微摇了摇头:“夫妻之间,不必言谢。你的师尊便是我的师尊,你想尽孝,我岂有不应的道理。”
两人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眼看着气氛正温情融洽,一道洪亮的声音忽然从峡谷上空传了下来,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将这满院的温存击得粉碎。
“紫霞师妹,极风来访。”
那声音中气十足,浑厚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与倨傲,显然来者不善。
紫霞仙帝的眉头骤然皱起。
她自然知道极风仙帝此来所为何事。
孔隆从清风峡离开时那张扭曲狰狞的脸还历历在目,这才过了多久,便带着父亲找上门来了。
速度倒是不慢。
她此刻实在不想让任何人破坏这院中的气氛。
凌霜即将远行,师徒二人心中本就百感交集,方才那一番话勾起的温情还萦绕在院中尚未散去,极风仙帝便这般冒冒失失地闯来,当真是大煞风景。
“二师兄,”紫霞仙帝扬声回应,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淡漠,却暗含一丝几不可察的不耐,“若不是什么要紧事,不如改日再叙?我此刻正有事在身,不便待客。”
这话说得委婉,却已将拒绝之意表达得明明白白。
以紫霞仙帝的身份地位,能让她如此说话已算客气。
若极风仙帝识趣,就该就此退去。
然而极风仙帝显然不打算识趣。
他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语气中多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紫霞师妹,我知道那个叫顾渊的人在你这里。他伤了我儿孔隆,此事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师妹,你该不会是想庇护他吧?”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不请自入,从天而降,落在院中。
当先一人身形高大魁梧,穿着一件暗青色的长袍,袍面上绣着密密麻麻的风纹,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流转,如同无数道细小的旋风在袍面上盘旋。
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眉骨高耸,一双深陷的眼眸中精光四射,周身散发着一股霸道凌厉的气息.
正是浮幽天天帝的二弟子,极风仙帝孔宣。
在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身材同样高大的青年,正是孔隆。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金纹白袍,脸上的伤势已被木系法则修复得完好如初,但那双眼睛里的怨毒与恨意却比方才更加浓烈,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钉在顾渊身上。
紫霞仙帝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她本想提醒极风仙帝一句,告诉他顾渊的真实身份,让他掂量掂量得罪万剑天天帝真传弟子的后果。
但此刻极风仙帝这副不由分说便闯入她清风峡的做派,让她心中的那点好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既然是来找不自在的,那便由他去吧。
“紫霞师妹,”极风仙帝大步走上前来,先是向紫霞仙帝行了一礼,算是全了礼数,随即目光便如同两柄利剑般射向顾渊,“我知道你向来疼惜弟子,凌霜又是你最看重的弟子,她的夫婿你自然要护着。但你我终究是同门,我的儿子便是你的师侄。他被人当众羞辱伤害,我这个做父亲的若不出头,日后还怎么在这浮幽天天帝宫立足?”
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那个人。
孔隆站在父亲身后,伸手指向顾渊,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恨意与怨毒,声音尖锐得破了音:“父亲,就是他!就是他在三师叔面前用空间法则偷袭我,把孩儿的嘴都撕裂了!孩儿从小到大连您都舍不得打骂,他却——”
他说到这里,声音竟带上了几分哭腔,也不知是真委屈还是故意做给父亲看的。
孔隆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渊,仿佛要将他的模样一刀一刀刻进骨头里。
顾渊方才对他造成的伤害虽然片刻之间便被治愈了,但那撕裂般的剧痛却如同烙铁般烙在了他的记忆深处,让他永生难忘。
那不是普通的伤,而是空间法则残留之力在伤口上不断撕扯的感觉.
—就像是有人用钝刀在他脸上一下一下地割,每一刀都痛入骨髓。
更可怕的是,那种痛楚中还掺杂着一种深入灵魂的恐惧。
当那两道空间光刃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嘴边时,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一瞬间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冰冷。
他孔隆这辈子顺风顺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极风仙帝的独子、浮幽天天帝的徒孙、风系法则所有奥义大成的一炁仙帝.
这些光环让他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拱月,同龄人中鲜有人敢与他对视,更遑论对他动手。
可今日,顾渊不但动了手,还是当着纪凌霜的面。
当着他心心念念追求了数十年却被无数次拒绝的女人的面,将他的脸面连同嘴角一起撕了个粉碎。
更让他嫉妒得发狂的是,这个人居然是纪凌霜的夫君。
那个让纪凌霜冷若冰霜地对所有追求者说“我有夫君了”的人,居然是这个他从头到尾都看不起的人。
这份屈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紫霞仙帝听着极风仙帝父子的话,脸色愈发阴沉。
她今日本就因为纪凌霜即将离开而心绪不佳,此刻极风仙帝又这般不识好歹地闯上门来,口口声声要拿顾渊问罪,这让她心中那股压抑的不悦终于按捺不住了。
“二师兄。”紫霞仙帝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如同数九寒天里刮过冰原的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儿子孔隆的所作所为,你可都问清楚了?他从进入我这清风峡开始,便对我弟子的夫君冷嘲热讽,处处挑衅,言语间满是不敬。顾渊出手虽然过激了些,但年轻人之间的意气之争,算不得什么大事。”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极风仙帝,语气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分量:“更何况,年轻人有火气,冲动之下动手再正常不过。二师兄年轻时,不也曾因为一个女人冲冠一怒,灭了人家满门数百口人吗?若论手段狠辣,顾渊对孔隆不过是皮肉之伤,与你当年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此言一出,极风仙帝的面色骤然大变。
那段往事是他心头最不愿被人提起的耻辱。
当年他年轻气盛,看中了一个小宗门宗主的女儿,结果那女子早已心有所属,几次三番拒绝于他。
他恼羞成怒,一夜之间将那宗门上上下下数百口人屠了个干干净净。
此事后来惊动了浮幽天天帝,他被罚面壁思过三千年,这才将事情勉强压了下去。
如今被紫霞仙帝当面翻出旧账,他心中的恼火可想而知。
“紫霞师妹!”极风仙帝的面色阴沉如水,声音也沉了下来,“你当真要保此人?就因为他是你最疼爱弟子的夫婿?”
紫霞仙帝淡淡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二师兄,适可而止。”
四个字,声音不大,分量却极重。
极风仙帝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看着紫霞仙帝那双毫不退让的眼眸,心中迅速权衡了一番利弊。
紫霞虽然排行第三,比他入门晚,但天赋极高,深得师尊宠爱,在师尊心中的地位远在他之上。而且她的实力进展极快,如今已隐隐压过他一头。
若是跟她正面冲突,他讨不到什么好处。
但若是就这么走了,他和孔隆的面子往哪搁?
极风仙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转向顾渊,冷冷道:“也罢。既然师妹都开口了,我便看在师妹的面子上,将此事从轻发落。小子,原本你伤我独子,我最少也要让你在床上躺个十年八年才能消气。但今日有师妹替你求情,我给你个机会。你只需要躬身低头道歉即可。”
此言一出,孔隆顿时急了。
他等了整整两年,忍了整整两年,就是为了今天看父亲将顾渊踩在脚下、肆意折辱的画面。结果父亲只说了一个躬身道歉?这也太便宜他了!
“爹!”孔隆猛地转向极风仙帝,刚想开口抗议,脑海中便传来了父亲的传音。
“闭嘴。”极风仙帝的传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别以为我不想弄死这小子。但你没看到紫霞的态度吗?她的实力不在我之下,而且她这些年修为增长极快,日后说不定能超过我。更重要的是,师尊最疼爱的就是她。当着她的面把这事做绝了,只会给我们父子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丝阴冷的算计:“先别急,等他离开紫霞身边,我们再动手不迟。现在只是争回面子,让紫霞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不再关注这小子的安危。到那时候,你想怎么处置他,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孔隆听到这里,心中的不满渐渐被一股阴冷的快意所取代。
他明白了父亲的打算。
先在紫霞仙帝面前大事化小,让她以为这件事已经了结了,等她不再关注顾渊的行踪,他们父子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出手。
到时候别说让顾渊跪地求饶,便是要了他的命,也没人能拦得住。
“爹考虑得周到。”孔隆传音回道,心中大定。
他重新转向顾渊,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隐忍的冷笑。
他倒要看看,这个在父亲威压下瑟瑟发抖的家伙,除了躬身道歉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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