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极其广阔的山谷,方圆不知多少万里,谷中青山叠翠,碧水环绕,瀑布如银练般从悬崖上倾泻而下,落入一方碧潭之中。

山谷中到处可见仙兽的身影。

有通体雪白的独角兽在溪边饮水,有五彩斑斓的凤鸟在林间穿梭,有体型庞大如山的玄龟趴在湖心小岛上打盹。

紫霞仙帝刚一踏入山谷,那些仙兽便如同感应到了什么,纷纷抬起头来。

它们看到紫霞仙帝后,立刻恭恭敬敬地让开道路,仿佛训练有素的士兵在给将军让道。

而当它们看到紫霞仙帝身后的炎老时,许多仙兽的眼中立刻露出了极其明显的忌惮与惊恐之色,有的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低下了头,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炎老面无表情地扫了那些仙兽一眼,只是淡淡地一瞥,那些仙兽便如同被烫到了一般,纷纷缩着脖子躲得远远的。

炎老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他体内寄宿的三足金乌血脉是上古神兽中的至尊存在,对这些寻常仙兽天然具有血脉上的压制。

紫霞仙帝带着三人穿过这片仙兽遍地的山谷,沿途的仙兽见到炎老,无不退避三舍。

有头通体赤红的火麒麟正趴在一块巨石上晒太阳,冷不防看到炎老走近,吓得直接从巨石上滚了下来,狼狈不堪地藏到了一棵大树后面,只露出一条尾巴在瑟瑟发抖。

顾渊嘴角微微一抽。

炎老倒是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终于,紫霞仙帝在一方碧波荡漾的湖泊前停下了脚步。

那湖泊不大,方圆不过数里,湖水清澈见底,却没有一条游鱼。

湖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白雾,白雾中隐约可见一朵朵青莲若隐若现,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香。

湖泊正中央,一道苍老的身影正盘膝坐在虚空之中。

那是一个身穿墨绿色长袍的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瘦,身材颀长。

他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泄,却给人一种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的感觉,仿佛他就是这片山谷,这片山谷就是他。

最让人过目难忘的是他的一双眼睛,当那双眼眸缓缓睁开时,瞳孔之中仿佛倒映着夜空中的璀璨星辰,深邃而不可测。

“师尊。”紫霞仙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中满是发自内心的敬重,与方才在极风仙帝面前判若两人,“您要见的人,弟子已带来了。”

浮幽天天帝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眸子落在众人身上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苍茫气息铺天盖地地涌来,却又在触碰到众人的瞬间化为春风般的柔和。

那不是刻意的威压,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气质流露,如同一座万年不化的雪山,你不靠近它,便感觉不到它的冷,但你知道它就在那里,高不可攀。

他的目光先落在纪凌霜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凌霜,”他开口了,声音苍老却清朗,如同山谷中回荡的钟声,“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纪凌霜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中带着几分紧张与拘谨:“回师祖的话,弟子上次跟随师尊来给师祖请安,已是十九年前的事了。”

“十九年。”浮幽天天帝微微颔首,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感慨,“一晃便是十九年。你刚来天帝宫时还带着襁褓中的念天,如今念天都已经长大成人了。时间过得真快。”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纪凌霜身旁的顾渊,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在顾渊身上停留了良久。

“凌霜,”浮幽天天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纪凌霜的脸微微一红,随即深吸一口气,落落大方地挽住了顾渊的手。

她抬起头看向浮幽天天帝时,那张一向清冷的脸上罕见地浮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幸福笑容。

“师祖,”她的声音清亮而自豪,“这位便是弟子的夫君,顾渊。”

浮幽天天帝的目光落在纪凌霜脸上,看着她那双清冷眼眸中罕见地绽放出的明亮笑意,又缓缓移向她身旁的顾渊。

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过的人和事如同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但此刻看着这对并肩而立的年轻男女,他心中仍不免生出一丝感慨。

凌霜这孩子他是知道的,性子冷,心气高,在浮幽天天帝宫这些年,多少天才俊杰想接近她,都被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挡了回去。

他一度以为,这世上怕是没有人能入得了她的眼了。

可此刻她挽着那个紫衣青年的手,眉眼间那份发自心底的欢喜与自豪,是他从未见过的。

“老夫倒是没想到,”浮幽天天帝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朗,如同山谷中回荡的钟声,一字一句都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温和,“凌霜的夫君,竟是我那故人的真传弟子。”

他的目光在顾渊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仿佛透过眼前这个年轻人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当年我与你师尊轩辕荼交过手。”浮幽天天帝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怀念,“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最终不分胜负。旁人只道是平局,但我心里清楚,轩辕荼天资悟性远在我之上,日后定会超越我,走得比我更远。”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坦荡,没有丝毫遮掩或不服那是一种真正的强者才会有的豁达与自知。

承认别人比自己强,并不丢人。丢人的是明明不如人还不肯承认。

“轩辕荼那家伙,从头到尾都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浮幽天天帝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由衷的钦佩,“他通过剑道领悟毁灭法则,又融会贯通多种法则于一身。那些在旁人眼中极难领悟的法则,到了他手里便如同信手拈来一般。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天才,但像他那样的,只此一个。若说这诸天位面中有谁能成神,他必是其中之一。”

他顿了顿,忽然收回目光,看着顾渊,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老夫姓杨,名云逍。你师尊当年唤我一声老哥,你若是不嫌弃,便唤我一声师伯吧。”

顾渊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浮幽天天帝这番话看似随意,却暗含深意。

他是在告诉顾渊——我与你师尊交情匪浅,你不必拘束,也不必见外。

这份亲近不是客套,而是看在你师尊的面子上。

“师伯在上,请受晚辈一礼。”顾渊不敢怠慢,郑重抱拳,躬身行了一礼。

他的姿态恭敬却不卑微,语气诚挚而不谄媚,恰到好处地拿捏住了分寸。

杨逍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他抬手虚扶了一下,示意顾渊不必多礼,随即从纳戒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顾渊面前。

那是一枚圆珠,约莫拳头大小,通体黯淡无光,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杂乱无章,既不像是符文,也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纹理,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珠子看上去毫不起眼,就像是从哪里随手捡来的破石头,连最低等的仙晶都算不上。

但顾渊看到那枚珠子的瞬间,瞳孔却微微一缩。

能被浮幽天天帝收在纳戒之中、珍藏多年又拿出来当见面礼的东西,怎么可能是一枚普通的石头?

“师伯,此物——”顾渊下意识地便要摇头拒绝。

“你先别急着推辞。”杨逍打断了他的话,苍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黯淡的圆珠,语气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郑重,“这东西,是我当年在幽冥战场深处找到的。那时候我在一处极其危险的秘境中探索,偶然间发现了它。你可莫要因为它不起眼就小看了它——它的材质极其特殊,能被力量挤压变形,却永远不会被毁灭。”

顾渊眉头微微一挑,目光落在那枚圆珠上,多了几分审视。

杨逍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隐隐的兴奋,仿佛在展示自己最得意的收藏:“我试过用各种力量去摧毁它。风系法则、火系法则、冰系法则,甚至是我最拿手的毁灭法则——都没有用。它看上去黯淡无光,可即便是足以毁灭纳戒的力量,也无法将其毁灭分毫。”

说到这里,他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与遗憾:“不过我研究了数万年,始终没有弄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它既不像是某种炼器材料,也不像是某种法则的载体。我想尽了办法,始终参不透其中的奥秘。”

他将圆珠往顾渊面前一递,语气真诚而坦荡:“你师尊什么宝物没有?我若送些寻常的天材地宝,反倒显得我这当师伯的小气了。思来想去,还不如把这件东西送给你。我有种直觉——这东西不简单,只是我没有那个机缘参透罢了。也许到了你手里,反倒能解开它的秘密。”

顾渊看着那枚黯淡无光的圆珠,心中苦笑。

这位师伯倒是实在,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

但他还是觉得这东西太过珍贵,不能轻易收下。

能被一位天帝研究数万年而不舍丢弃的东西,岂是寻常之物?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投推荐票 上一章章节列表下一章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