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少宫主!”极风仙帝见炎老没有继续出手,心中暗松一口气,脸上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愈发殷切了几分,“我儿年少无知,对您多有冒犯,回去之后我定当严加管教,让他日后见了您便绕道走,绝不敢再多看您一眼!今日之事,还望少宫主大人大量,就此揭过如何?”
他说这话时,姿态放得极低,语气中满是谄媚与讨好,仿佛刚才那个口口声声说“敢动我孔宣的儿子这天上地下还没有人能活着走出浮幽天”的人根本不是他。
顾渊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泛起一丝冰冷的光芒。
“极风仙帝,”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冰断玉,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你父子二人截杀于我,方才招招都是冲着要我的命来的。若非炎老护着我,我早已死在你的风刃之下。现在你一句‘开个玩笑’,便想将此事揭过?”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转冷:“我若就这么放你们走了,万剑天天帝宫的颜面何存?日后我出门在外,是不是每个想杀我的人都可以先出手试试,杀不成便说一句‘开玩笑’,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极风仙帝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顾渊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柄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扎在他最难以反驳的地方。
截杀是真,下死手也是真,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他便是舌灿莲花也翻不了案。
“少宫主……”极风仙帝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哀求,他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与顾渊仅有的那一点关系上,“您不看我的面子,也请您看在凌霜那孩子的面子上。她终究是我浮幽天天帝宫的弟子,是紫霞师妹最疼爱的弟子,我怎么说也算是她的师伯。您就饶过我们父子这一回吧!”
顾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淡淡地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的紫霞仙帝。
这个举动看似随意,却暗含深意。
他在给紫霞仙帝面子。
毕竟紫霞仙帝是纪凌霜的师尊,对他和纪凌霜都有恩情。
若紫霞仙帝开口替极风仙帝求情,顾渊至少会酌情考虑。
但若紫霞仙帝不开口,那此事便按他的方式来解决。
紫霞仙帝的脸色阴沉如水。
她看着极风仙帝那张堆满了讨好笑容的脸,又看了看碎石堆中瑟瑟发抖的孔隆,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这两个人是她的同门,是她师尊的弟子和徒孙。
可他们今日的所作所为,却让她连替他们说一句求情的话都做不到。
“二师兄,”紫霞仙帝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冽如冰,“你方才对他下死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是凌霜的夫君?怎么不想想他是我清风峡的客人?怎么不想想师尊若是知道了此事会作何反应?”
极风仙帝被她这一连串质问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死灰般的惨淡。
他看出来了,紫霞仙帝不会替他求情。
不但不会求情,她甚至比他更愤怒。
因为在她眼中,他的所作所为不仅是在伤害顾渊,更是在伤害她最疼爱的弟子纪凌霜。
而他更看明白了一件事:顾渊也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看上去不过三百余岁的年轻人,从头到尾都冷静得可怕。
他不是那种会被几句好话打动、一时心软便放过仇敌的人。
他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理智。
这种人最可怕。
他不会因为情绪而做出冲动的决定,但一旦做出了决定,便绝不会轻易更改。
逃。
这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划破极风仙帝的脑海,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劈得粉碎。
事已至此,再纠缠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他必须趁现在,趁炎老尚未再次出手,趁浮幽天天帝宫的高手尚未尽数赶到,趁局面还没有彻底失控,带上孔隆赶紧离开这里。
只要逃出浮幽天天帝宫,凭他对风系法则的造诣,便是炎老也未必能追得上他。
“隆儿!”极风仙帝的传音在孔隆脑海中炸响,声音急促而低沉,“等下我数三声,你立刻朝传送阵的方向冲。不要回头看,不要管任何事,只管跑。为父替你挡住那个红袍老人,随后便追上你。”
孔隆此刻早已被顾渊的身份吓得魂不附体,双腿都在微微发抖。
听到父亲的传音,他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点了点头。
他不敢再说什么狠话,也不敢再想什么复仇的事,只想赶紧离开这片让他丢尽了脸面、尝尽了恐惧的山谷,越远越好。
然而就在极风仙帝盘算着如何脱身的时候,炎老那双灼热如烈日般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丝金光。那金光极其明亮,如同两颗微缩的太阳在他瞳孔深处骤然爆发。
下一瞬,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赤金色的火焰长虹,身形在虚空中急速扭曲变化,眨眼之间便现出了三足金乌的本体。
那是一头通体燃烧着赤金色烈焰的远古神禽,双翼展开遮蔽了半边天空,三只利爪踏在虚空之中,每一爪落下都将空间踩出肉眼可见的涟漪。
金乌的每一根羽毛都在燃烧,每一缕火焰都蕴含着三种法则奥义完美交融的力量。
那双金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极风仙帝,目光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冷傲与威严。
“想逃?”炎老的声音从金乌口中传出,苍老却洪亮,如同滚滚闷雷在云层之上回荡,“极风仙帝,你是不是忘了——老朽的本体,乃是上古神兽三足金乌。”
话音未落,金乌双翼一振,整片天穹的云层都被那股灼热的气浪撕裂开来。
那速度快到了极致,如同一条金色的闪电划破天际,直直朝极风仙帝扑去。
极风仙帝的风系法则虽然擅长速度,但金乌作为上古神禽中的至尊存在,其速度同样不容小觑。
更何况炎老的修为本就在极风仙帝之上,此刻现出本体全力施为,速度竟隐隐压过了极风仙帝一头。
极风仙帝的脸色骤然大变。
他原以为自己即便不是炎老的对手,凭借风系法则的速度优势,至少也能带着孔隆脱身。
可此刻他才发现,他的速度优势在炎老面前根本不存在。
他来不及多想,身形化作一道狂风便朝山谷外暴掠而去,连一句狠话都顾不上留下。
然而他刚飞出数百丈,便猛地回头。
因为他发现炎老根本没有追他。
金乌的去向,是孔隆。
炎老从一开始便看穿了极风仙帝的意图。
他知道极风仙帝想要带着儿子逃走,所以他没有去追极风仙帝,而是直接扑向了还瘫坐在碎石堆中的孔隆。
只要抓住了孔隆,极风仙帝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得乖乖回来。
“不!!”
极风仙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双眼瞬间充血变红。
他想要折返回去救儿子,却发现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犹豫已经让他与金乌之间拉开了数百丈的距离。
这点距离在平常或许不值一提,但在金乌全力扑击的速度面前,便如同天堑。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决定。
他没有回头。他转身就跑,速度比方才更快,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撕裂云层,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他竟然舍下了自己的独子,独自逃了。
炎老化回人形,落在孔隆面前,那双灼热如烈日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确实没想到极风仙帝会如此果断地抛弃儿子,但他也没有再去追赶。
极风仙帝毕竟是浮幽天天帝宫的封号仙帝,在这里如逛自家后花园,地形远比炎老熟悉。
即便两人的速度相当,炎老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追上他。
他转过身,看向紫霞仙帝,苍老的声音中满是冷冽的威严:“紫霞仙帝,今日之事,你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你们浮幽天天帝宫的极风仙帝父子截杀我万剑天天帝宫少主在先,极风仙帝畏罪潜逃在后。此事你浮幽天天帝宫,必须给我们万剑天天帝宫一个交代。”
紫霞仙帝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沉声道:“炎老放心,此事我已传讯告知师尊。师尊已在赶回的途中,届时定会给万剑天一个满意的答复。”
顾渊走到孔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坐在碎石堆中瑟瑟发抖的青年。
孔隆的金纹白袍已被鲜血和泥土染得面目全非,嘴角还挂着一道未干的血痕。
他那双原本满是怨毒与恨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与绝望。
“你爹还真舍得你。”顾渊的声音平静如水,语气中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孔隆抬起头,死死盯着顾渊,眼中竟还残留着一丝色厉内荏的凶狠。
他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顾渊……你别得意。我爹说了,你若敢杀我,他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你。你总不能一辈子待在万剑天天帝宫不出来吧?你总有出门的时候,总有落单的时候。到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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