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5章 剑道

峡谷中没有日月轮转，也没有四季更迭。

阵法的屏障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连时间本身都仿佛在这里变得黏稠而缓慢。

顾渊盘膝坐在满地碎石之间，每日除了修炼空间法则之外，其余的时间便全部用来凝视山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剑痕。

最初的日子里，他一无所获。

那些剑痕中蕴含的剑意太过深奥，如同一座座高不可攀的巨峰，他站在山脚仰望，只觉云雾缭绕，连上山的路径都找不到。

有时他盯着一道剑痕看了整整一天，眼睛酸涩得几乎要流下泪来，脑海中却依旧是一片混沌，似懂非懂，抓不住任何实质的东西。

但他没有急躁。

两百多年的苦修早已将他的心性打磨得如磐石般沉稳，他知道越是高深的东西越不能强求，机缘到了自然水到渠成，机缘不到便是想破脑袋也无济于事。

这一日，他照例在峡谷中练剑。

没有动用空间法则，只是单纯地以仙元力凝聚剑芒，反复练习最基础的剑招。

刺、劈、撩、扫、点、崩、截。

这些基础动作他在灵霄界时便已练过无数次，此刻重拾起来，倒也不觉得生疏。

练着练着，他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灵光闪过。

《人皇剑诀》。

这四个字如同沉睡了数百年的种子，在这一刻破土而出。

那是师尊轩辕荼留在世俗位面的传承，是他前世赖以纵横灵霄界的最大底牌之一。

当年他刚飞升到万剑天时，《人皇剑诀》对他的帮助依旧极大，剑招中蕴含的剑意让他在同阶中罕逢敌手。

可随着修为渐高，随着他开始主修空间法则，《人皇剑诀》便渐渐被他搁置了。

到后来他证道仙帝、一炁大成，这门剑诀便彻底退出了他的修炼体系，至今已有将近四百年不曾动用。

顾渊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闭便是三天。

三天后他再次睁开眼时，手中的剑芒已不再是方才那般随意挥洒，而是隐隐透出了一股熟悉的韵律。

那是《人皇剑诀》的起手式，却又不完全是。

他将自己数百年来对剑道的理解融入其中，将空间法则的意境化入剑招，每一剑刺出都带着一种撕裂虚空的凌厉。

那些曾经生疏的剑招在他手中迅速复苏，如同老友重逢，很快便重新掌握得炉火纯青。

而当他再次抬头望向山壁上那些剑痕时，眼前的景象已截然不同。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剑痕，此刻竟变得浅显易懂了许多。

不是因为剑痕变了，而是他的眼睛变了。

《人皇剑诀》本就是轩辕荼剑道的基础传承，是通往更高深剑道的阶梯。

他以《人皇剑诀》为钥匙，再去看师尊留在山壁上的剑道感悟，就如同一个学会了字母的人终于能够拼读单词，虽然距离读懂整篇文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不再是睁眼瞎了。

日复一日，顾渊将参悟所得融入练剑之中。

他化身剑仙，周身剑芒绽放，每一剑挥出都带着空间法则独有的锋锐与凌厉。

空间法则本就是以攻击力著称的顶级法则，瞬移、传送、次元斩——这些空间法则的奥义在他手中不再是单纯的法则攻击，而是化作了剑招的一部分。

一道次元斩不再只是一道空间裂缝，而是一柄以空间为锋的利剑。

一次瞬移不再只是位置的跳跃，而是一式出奇制胜的剑步。

然而参悟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剑道高深莫测，师尊的剑道又是以毁灭法则为根基，与他主修的空间法则虽有相通之处，却终究隔着一层。

他时常遇到瓶颈，一道剑痕看了十天半月也参不透其中的奥妙。

但他从不气馁，每遇瓶颈便换一道剑痕重新开始，一道一道地琢磨，一道一道地攻克。

几个月下来，峡谷入口处那些最浅显的剑痕已被他参悟了七七八八，他开始向峡谷深处那些更深奥的剑痕发起挑战。

轩辕荼偶尔会来峡谷外，通过阵法的窥探之能远远看一眼顾渊的进展。

第一次来时，他看到顾渊正对着一道剑痕皱眉苦思，整整一天纹丝不动。

第二次来时，他看到顾渊正在碎石地上舞剑，剑招虽然稚嫩却已隐隐有了几分剑道的雏形。

第三次来时，他看到顾渊一剑劈出，空间法则与剑意交融，在山壁上留下了一道新的剑痕——虽然浅得几乎看不见，却确确实实是他自己的剑痕。

轩辕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转身离去，没有惊动峡谷中那个沉浸在剑道世界里的年轻人。

这小子，悟性确实不错。

时光在峡谷中悄然流逝，顾渊浑然不觉。

他没有计算日子，也不知道自己在这片峡谷中待了多久，只是日复一日地参悟、练剑、再参悟、再练剑。

直到这一天，轩辕荼的声音忽然在峡谷中响起，将他从剑道的沉浸中拉了出来。

“暂停修炼，随为师出门一趟。”

顾渊收了剑芒，便看到师尊正负手站在峡谷中央，依旧是那袭玄色长袍，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嘴角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封号神殿难得大方一次，为师带你去凑凑热闹。”

顾渊微微一愣。

封号神殿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那是诸天位面中最超然的势力之一，专门负责评定仙皇仙帝封号，据说背后有众神位面的影子。

轩辕荼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带着他离开了峡谷，回到了剑峰禁地的小院中，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

原来封号神殿每隔千年便会举办一次诸天位面天才战，面向所有诸天位面千岁以下的年轻一辈。

各大位面的绝世天才齐聚一堂，角逐排名，每一次天才战都会涌现出一批惊才绝艳的人物。而这一次天才战的举办时间，便是一年之后。

“这次的奖励比往届丰厚得多。”轩辕荼坐在老桂树下的石凳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第一名的奖励是一枚爆元仙果。这东西极其珍贵，寻常仙帝服用后可直接突破两到三个层次，且没有任何副作用。你如今是九霄仙帝，若能得到这枚仙果，便可在数日之内突破到十方仙帝，省去至少数十年苦修。”

顾渊闻言，心头微微一动。

九霄仙帝和十方仙帝虽然只是一层之隔，但其中的差距却如同天堑。

以他目前的修炼速度，从九霄仙帝到十方仙帝至少还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

若能得到这枚爆元仙果，这个时间便可以直接缩短到几天。

“封号神殿为何突然这么大方？”顾渊问道。

轩辕荼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因为他们打的一手好算盘。爆元仙果虽然珍贵，但封号神殿中千岁以下的天才也不在少数。他们拿出这枚仙果，十有八九是觉得这东西左手出右手进，最终还是会落到封号神殿自己人手里。借此机会还能吸引各方天才前来，既壮了封号神殿的声势，又能借机拉拢一些有潜力的散修——若是能发现几个像样的苗子，顺手收入囊中，比一枚爆元仙果划算得多。”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傲然的光芒：“不过，他们这算盘怕是要打错了。千岁以下的最强天才不在封号神殿，而在万剑天。”

轩辕荼说这话时底气十足。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弟子的实力。

三百年前顾渊便曾重伤乃至杀死封号仙帝，如今百年过去，顾渊已是九霄仙帝，空间法则的造诣更是精深到了极高的地步，对空间法则信手拈来，连他都为之侧目。

千岁以下的天才中，他不信有任何人能与自家弟子抗衡。

“这次天才战在哪个位面举办？”顾渊问道。

“原始天。”

顾渊的眉头微微一挑。

原始天，这个诸天位面的名字他也听说过。

原始天天帝在昔日的《诸天天帝榜》上排名前四，实力极强，威名远播。

“还有一年时间，你便住在为师这里吧。”轩辕荼的声音将顾渊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站起身来，负手走到老桂树下，望着那片被夕阳染成淡金色的云海，语气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郑重，“这百年来为师没有打扰你，是希望你能凭那些剑道痕迹自己领悟出独属于你自己的剑道。为师走的是毁灭剑道，以毁灭法则为根基，这条路你不可能复制，也不应该复制。为师更希望你能领悟出‘空间剑道’——空间法则乃四大至高法则中仅次于时间法则的存在，也是最诡异莫测的法则之一。你若能将空间剑道领悟到为师这水平，仅凭剑道的威力，为师都未必能比得上你。”

顾渊郑重抱拳：“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望。”

接下来的一年里，顾渊便住在了轩辕荼的小院中。

轩辕荼每日都会抽出时间亲自指点他剑道上的困惑，师徒二人时常在老桂树下切磋剑招。

当然，轩辕荼将自己的修为压制到了与顾渊同等的层次，否则一个神灵便是随手一剑，也不是顾渊能接得住的。

即便如此，每一次切磋顾渊都会被师尊那出神入化的剑道深深震撼。

同样的一剑，在师尊手中施展出来，威力至少比他高出三成。

这三成的差距看似不大，但在生死搏杀中，足以让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变成一边倒的碾压。

百年来独自参悟积累的无数困惑，在这一年里被轩辕荼一一化解。

空间剑道的雏形在顾渊的识海中渐渐成形，如同被凿去多余石料后的璞玉，终于显现出了玉质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