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8章 记录

顾渊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他手按刀柄，血狱刀铮然出鞘，暗红色的刀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

第一层他只用了一双肉掌便横扫通关，如今站在第二层的地面上，面对数十头掌握双奥义融合的中位神灵妖兽，他终于有了一丝认真的兴致。

正好借着那道暗中守护的屏障，试试自己突破后的实力，到底能发挥出几成威力。

灵隐学院现存的十星学员不过三十余人。

这三十余人，每一个都是学院倾尽资源培养出来的天骄，享受着其他学员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他们的修炼室独占最好的灵脉节点，他们的丹药由学院供奉的炼丹大师专门炼制，他们的功法有学院长老一对一点拨。

到了三千岁，学院便会直接将他们保送灵隐宗内宗，跳过外宗弟子的层层打拼，起步便比别人高出整整一个台阶。

可近三十年来，再也没有人能通过十星考核。

那条通往十星的小路荒芜得长了青苔，守关的老人从意气风发等到了白发苍苍。

不少九星学员熬到骨龄逼近两千八百岁的大限，被逼无奈前来闯关，最终都在试练塔里被阵灵打得遍体鳞伤，只能黯然退场。

他们有的选择离开学院，有的退而求其次成为灵隐宗的外宗弟子，从最底层开始打拼。

三十年，足以让一代又一代的天才折戟沉沙，也足以让所有人渐渐忘记，这座学院里曾经有一条路，可以直接通往云端。

塔内的顾渊对此全然不知。

他踩着凭空浮现的楼梯踏入第二层。

那楼梯由阵纹凝聚而成，每一级台阶都泛着淡青色的荧光，踏上去时会荡开一圈细碎的光纹。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调息，将方才在第一层消耗的神力重新压回平稳。

楼梯尽头是一道光门，光门的颜色比第一层更深，青中透着一丝暗金，散发着比第一层厚重得多的压迫感。

他跨入光门的瞬间，眼前的光线骤然熄灭。

不是暗淡，是彻底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下意识放出神识，却发现这片空间中的黑暗并非单纯的没有光，而是一种由法则凝聚而成的“暗”，连神识都被压缩到了周身十丈之内。

脚下的地面依旧是灰白色的石质，但不再是平坦的广场，而是一条狭窄的石桥，石桥两侧是无尽的深渊，风声从深渊中呼啸而上，像是无数冤魂在哀嚎。

他站在石桥的起点，没有急着迈步。

黑暗中有东西在动，不是脚步声，而是某种更细微的声响，像是刀刃划过空气，又像是鳞片摩擦石壁。

他将神识收拢在周身三尺之内，右手按在血狱刀的刀柄上，面上依旧平静，心里却将警惕提到了最高。

第二层的难度比第一层高出不止一个档次，数十头掌握双奥义融合的中位神灵妖兽同时围攻，这种阵仗若是放在外面，足够覆灭一个普通的神灵级势力。

他刻意压下动用“掌控之道”的念头。

天地四道太过惊世骇俗，别说在天梧城，就是在灵隐宗本部，能领悟其中一道的都屈指可数。

他一个刚入学院的新人若是暴露了这种底牌，等待他的绝不会是重点培养，而是无穷无尽的追查和试探。

在实力不够之前，藏锋才是最好的进攻。

石桥尽头传来一阵密集的破空声。

十几道身影从黑暗中掠出，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攻击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刀光、剑气、毒雾、暗影锁链，每一道攻击都刁钻狠辣，直取他的要害。

它们甚至懂得配合，攻击之间有明显的分工和掩护，先行的那几道攻势故意暴露破绽吸引他的注意，真正的杀招藏在后续的暗影锁链之中，无声无息地绕到了他的背后。

顾渊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只是随手抬起左掌，五指微张，一道融合了空间奥义的银白色神力从掌心迸发，化作环形冲击波朝四面八方横扫出去。

神力过处，空间微微扭曲，像是一面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扩散之处，所有的攻击都被空间扭曲的力道强行偏转，擦着他的衣袍飞向深渊。

那十几道身影也在同一瞬间被空间之力绞成了齑粉，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层每一关的阵灵都比前一关更强，法则融合的程度也更高。

从双奥义到三奥义，从普通的元素法则到罕见的暗影法则、毒系法则，阵灵的攻势越来越密集，石桥上的陷阱也越来越多。

有的石阶踩上去会突然塌陷，有的石壁上会突然射出淬毒的暗箭，还有几段石桥上弥漫着能够侵蚀神识的灰雾。

但顾渊的步速始终没有变化，每一步都不紧不慢，节奏稳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他刻意放慢了通关的速度，哪怕是那种一掌就能秒杀的阵灵，他也要拖到十几个呼吸才将其解决。

偶尔还会故意让阵灵的攻击擦过自己的衣袍，制造出几分“险象环生”的假象。

这种对力量的精妙控制，甚至比全力爆发更耗费心神。

不过他掌控空间法则已到极深的地步，这种程度的伪装对他来说并不算难。

塔外的青衣老人原本还在捻须微笑。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试练塔第二层第六关的通关时间上时，捻须的手指忽然僵住了。

那几根花白的胡须被他捏在指间，半天没有捻下去。

第六关，是第二层的分水岭，阵灵数量从数十头暴增到上百头，而且不再是混乱无序的攻击，而是列成了某种合击阵法。

学院历史上通过这一关最快的记录，是五十个呼吸，由三十年前那位最后通过十星考核的天骄所创。

那位天骄如今已是灵隐宗内宗的核心弟子，据说再过百年便有希望踏入神王之境。

可眼前这个叫顾渊的年轻人，只用了十五个呼吸。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快步走到试练塔前，双手掐诀，神识探入塔身，开始反复检查试练塔的阵法。

他查了阵眼，查了阵纹，查了灵力供应，每一个角落都用神识扫了三遍。

阵法完好无损，灵力供应充足，阵灵的实力没有半分缩水。

换句话说，那个年轻人是真的用碾压般的实力，在十五个呼吸内横推了第六关。

老人收回神识，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激动。

他在这十星考核点守了十几年，见过太多天骄折戟沉沙，几乎快要以为这座试练塔的第三层再也不会有人踏足了。

可今天，这个叫顾渊的年轻人，用一层又一层的通关速度，把他尘封了太久的期待一层一层地撬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