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修攥着自己的神丹袋凑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忐忑的笑意。
他比几个月前瘦了一些,下巴尖了不少,但眼睛比从前亮了几分。
“顾师弟,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这份交情是否还和从前一样。
顾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刘师兄,最近修炼如何?”
刘修被他这句再寻常不过的问候弄得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股忐忑劲瞬间散了。
“还好还好,托你的福,最近修炼顺了不少。你是不知道,自从你那天连挑三场之后,宿舍区的规矩变了,想住好院子就得真刀真枪地上台打。以前那些仗着关系赖着不动的,现在都慌了。”
他说到兴头上,还想多聊几句,却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面前。
丁励。
他依旧是那副虎背熊腰的模样,只是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上终于长出了一层短寸,像刚割过的麦茬。
但他的脸色却比几个月前凝重得多,眉头紧锁,嘴角那道粗犷的弧度不见踪影。
“丁师兄。”顾渊朝他点了点头。
丁励没有寒暄,直接一把抓住顾渊的胳膊,将他拉到殿中一个偏僻的角落。
刘修见状也连忙跟了过来,三人站在墙角一排落满灰尘的木架后面,头顶的灵灯光芒被木架遮去了大半,将他们的脸笼在阴影里。
丁励松开手,嘴唇微微翕动,一道传音直接灌入顾渊耳中。
不是寻常的低声交谈,而是最隐秘的传音入密,连站在旁边的刘修都听不到一个字。
“这次试炼你别去。”
他的声音在顾渊识海中响起,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
顾渊挑了挑眉,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你得罪景家的事早传遍天梧城了。这几个月你闭关不出,景家没找到下手的机会。但这次试炼是露天试炼,所有学员都要脱离带队老师的视线,分散进入试炼之地。那是他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丁励的传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压得更低了几分。
“我在景家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昨晚偷偷传讯给我。景家这次下了血本,要趁试炼之机派人埋伏你,至少要出动三位上位神灵。领队的很可能是景家供奉堂的暗影卫,那帮人专门替景家干见不得光的脏活,手法狠辣,从不留活口。”
他深吸一口气,又补了一句。
“而且不止景家。其他几家也有人想浑水摸鱼,趁乱杀了你嫁祸给景家,好引院长震怒惩戒景家。到时候死无对证,谁也查不到他们头上。你现在就是一个活的诱饵,谁杀了你,都能让景家背上一口甩不掉的黑锅。”
刘修虽然听不到传音的内容,但从丁励的脸色和顾渊微微眯起的眼睛里看出了事情的不对劲。
他攥紧了手中的神丹袋,嘴唇抿成一条线,不敢插话。
顾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试炼之地的规则是什么?”
丁励愣了一下,没想到他首先问的不是怎么躲,而是规则。
“试炼之地是灵隐学院和灵隐宗共管的秘境,入口在学院后山。秘境中布有上古阵法,能预警所有神王级别的强者。一旦有神王踏入,阵法会立刻示警,院长那边第一时间就能感知到。所以景家绝不可能派神王进去,顶多只能派上位神灵。”
顾渊听完,悬着的心落了大半。
只要不是神王,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他在位面战场中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时候,面对的是无穷无尽的异族大军,比他高出一个大境界的敌人他都杀过不知多少,区区几个上位神灵还吓不住他。
“这次试炼的头名,奖励是什么?”
丁励被他这个跳跃性的问题问得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焦急更浓了几分。
“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该不会还想去争头名吧?”
顾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丁励被他看得败下阵来,重重叹了口气。
“龙纹神草。一株千年份的龙纹神草,能让神灵境的修士强行突破一次瓶颈。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天梧城的拍卖会上十年也未必能见到一株。每次出现都会被炒到天价。”
顾渊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之前拍下的天地人三神丹,药效早已在突破中位神灵时彻底耗尽。
如今他的修为卡在中位神灵中阶,想要再进一步,按部就班地修炼至少要花上数年时间。
而这株龙纹神草,刚好能帮他摸到上位神灵的门槛。
“这龙纹神草,我志在必得。”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丁励差点没跳起来,那颗刚长出短寸的脑袋上青筋暴起。
“你疯了!你想要神草直接去找院长求不行吗?院长那么器重你,别说一株龙纹神草,就是十株他也舍得给你!犯得着把命赌进去?”
找院长求?
念头刚转,顾渊便摇了摇头。
欠人情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从诸天位面一路走到众神位面,他靠的是自己的拳头和刀,不是谁的施舍。
更何况龙纹神草本就是十星试炼的头名奖励,光明正大地赢下来便是,何必去欠一份还不起的因果。
丁励见他眼神笃定,知道再劝也是白费口舌。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他已经摸透了顾渊的脾性。
平时看着话不多、性子淡,可一旦做了决定,就是十头神王级妖兽也拉不回来。
他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顾渊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豁出去的意味。
“行,你非要去,我也不拦你。不过试炼不是单打独斗,允许结伴同行。我跟你一起走。”
他顿了顿,又连忙补了一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怕顾渊误会。
“先说好,试炼积分各凭本事,谁抢到的妖兽归谁。我只是跟你同路,不沾你半分便宜。”
顾渊闻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是我手下败将,哪来的底气让他们忌惮?”
丁励嘿嘿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却没有多解释,只是含糊地说了句“时机到了自然揭晓”,便闭口不言。
顾渊也没有追问。
他看得出来,丁励藏了些东西。
这个看似粗犷鲁莽的大块头,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能在景家眼皮子底下安然活到现在,能从景家内部搞到暗影卫调动的消息,这本就不是一个普通散修能做到的事。
但他并不在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自己身上的秘密比谁都多。
别说丁励,就算没有任何人搭手,他也未必会怕那几个埋伏的上位神灵。
只要没有神王级强者闯入试炼场,他靠着九霄惊鸿剑和冰凰剑魂,就算打不过也能全身而退。
真到了生死搏杀的关头,谁杀谁还不一定。
他刚要转身离开十星殿,一道人影忽然挡在了面前。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青年,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景家制式锦袍,面容白净,嘴角挂着一抹客气而疏离的笑意。
“顾公子,请留步。”
他拱手行了一礼,姿态不卑不亢,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热络。
“在下景恪,景家旁系子弟,奉四爷之命前来传几句话。”
顾渊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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