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点的云来楼早已座无虚席,一楼大厅里几十张桌子全满了。

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在桌椅之间穿梭如飞,吆喝声、碰杯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粥。

二楼包厢更是一间都不剩,迎客小厮一脸歉意地告诉唐淳,包厢早在一个月前就被客人预订光了,今天实在腾不出来。

唐淳也不讲究,摆了摆手说大厅就大厅,吃饭嘛,图的是味道又不是排场。

两人在大厅角落找了张刚收拾好的桌子坐下,桌面还残留着上一桌客人留下的几道水渍,伙计连忙又擦了一遍,递上菜单。

唐淳接过菜单扫了一眼,熟门熟路地点了四道招牌菜,又要了一壶灵酒,便靠在椅背上等着上菜。

他们没注意到,二楼包厢里刚散场的一行人,正从铺着红毯的楼梯上鱼贯而下。

为首的正是景家太子景鸿飞,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那条标志性的金丝玉带,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乍一看依旧是那副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模样。

可若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眶下藏着两团淡淡的青黑,那是连续多日失眠留下的痕迹。

自从顾渊拿到十二万积分之后,他每晚一闭眼就是光幕上那行刺眼的数字。

他在灵隐学院苦心经营了两千年的脸面,被一个入学不到半年的新生踩得渣都不剩。

如今走在学院里,连那些低星级的学员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敬畏和仰望,而是一种让他浑身不舒服的意味深长。

他实在受不了那种处处被顾渊压一头的压抑感,今天特意从学院请了假,约了几个依附景家的世家子弟出来散心。

选在云来楼也是他的主意,这家酒楼本就是景家的产业,只是对外从不打景家的招牌,知情的只有景家嫡系和少数几个心腹。

他在这里请客既不用花一枚神石,又能享受最高规格的招待。

一行人喝了整整两个时辰的酒,几个世家子弟轮番奉承拍马,说他不过是暂时被顾渊抢了风头,等回了宗门,景家的长辈们自然会替他找回场子。

这些话说得他心里的郁结稍稍散去了一些,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可这几分笑意,在他穿过包厢通道、无意间往大厅里扫了一眼时,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大厅角落那张不起眼的桌子旁,坐着一老一少两个人。

年轻的那个一袭紫衣,面容俊逸,身形挺拔,正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茶。

哪怕只是坐在喧闹的大厅角落里,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也让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正是顾渊。

景鸿飞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将自己藏在廊柱的阴影里,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猛地加速,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压着声音,急促地朝身后的几个跟班低喝了一声。

“别出声,都别动。”

他身边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大厅角落里的顾渊,又看到了顾渊对面那个壮硕的白发老人,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那老头看着面生,不像学院的老师,会不会是顾渊的长辈?”

景鸿飞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几眼,唐淳那一头如雪的白发和粗犷的面孔确实和学院里那些文质彬彬的老师截然不同,周身也感应不到任何熟悉的学院导师气息。

他很快做出了判断,这人绝不是灵隐学院的老师,大概率是顾渊从外面找来的靠山,或者干脆就是顾渊家族里的长辈。

这个发现让他瞬间停住了脚步,他一把拉住还想往前走的几个跟班,将他们全拽回了廊柱后面,然后从袖中摸出传讯魂珠,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

传讯魂珠的另一端,景家家主景志、二爷景存等人正聚在议事厅里商议着如何应对顾渊即将成为核心弟子的局面。

这一个月里,景家为了这件事开了不下五次密会,讨论来讨论去却始终拿不出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案。

核心弟子的身份太重了,一旦顾渊通过考核,灵隐宗就会将他列入最高级别的保护名单。

到那时候再动手,不管成不成功,灵隐宗的怒火都会将整个景家烧成灰烬。

可要在一个月内动手,顾渊又一直缩在学院里闭门不出,学院里有余闻乐坐镇,外围还有申屠苏的庇护,景家的手再长也伸不进去。

正一筹莫展之际,景志手中的传讯魂珠忽然震动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狠厉而兴奋的笑意。

“好,好得很,老子正愁找不到机会,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所有人,开始快速下达一连串指令。

“老四,你离云来楼最近,立刻带上最强的那套困杀阵盘赶过去。到了之后先别动手,先把酒楼周围的空间封锁住,不能让任何传讯信号发出去”

“顾渊身上肯定带着灵隐学院的身份令牌,一旦让他发出求救讯号,我们全都得完蛋”

景远从椅子上腾地站起来,脸上那道深深的纹路拧成了一个狰狞的弧度。

他等这一天等太久了,从拍卖会上被顾渊当众打脸,到学院挑战台上景鸿飞被逼认输,再到试炼之地里十七名死士全军覆没,每一桩都像刀子一样刻在他心上。

他二话没说,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冲出了议事厅。

景志又转向景存,语速极快但条理分明。

“二哥,你亲自带人过去,把供奉堂剩下的高手全都带上。记住了,酒楼里人多眼杂,阵法布置完成之前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顾渊身边那个老人虽然看不出深浅,但能让顾渊在这种时候带在身边,实力绝不会低,至少也是上位神灵巅峰,甚至可能是神王”

“动手的时候务必全力碾压,不能给他任何反击的机会。”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事后毁尸灭迹,抹掉所有痕迹,把酒楼里所有可能留下影像的灵阵全部毁掉。就算事后申屠苏亲自来查,没有证据也动不了我们景家分毫。”

“记住,这是景家最后的机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一次,绝不能再让那小子活着走出天梧城。”

景存重重地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议事厅中。

他比景远更清楚这次行动的重量,景家十七名死士的魂灯是他亲手去查的,那十七盏灯碎得干干净净,连狼七那盏也不例外。

他虽不信这是顾渊凭一己之力做到的,但不论真相如何,这个年轻人必须死。

酒楼里,景远带着几名心腹悄无声息地从侧门潜入。

他选了一间正对顾渊那张桌子斜上方的包厢,那间包厢的窗户刚好可以将整个大厅尽收眼底。

他将困杀阵盘取出来放在桌上,那是一块通体漆黑的金属圆盘,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跳动,像是活物的脉搏。

他没有急着启动阵盘,而是先将包厢的门窗全部封死,又让心腹在包厢外布了一层隔音禁制,万事俱备,只等景存带人来齐。

布置完这一切,他叫来之前负责招待顾渊那桌的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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