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乐柔睡得很迟,醒得很早。
她以为应行会和上次一样早点回来,便洗漱好在客厅里坐着。
也没刻意去等,就是和之前那次一样,早上起早了没什么事做。
当然也是想应行能回来,没那么想,一点点想,多个人说说话罢了,不会像现在这样无聊。
王乐柔看了眼手机,昨天发出去的信息还没有被回复。
应行大概睡得早,猪一样现在都还没醒。
她撅着嘴, 把手机关掉。
十二月下旬,气温明显低了下来。
早上没出太阳时,王乐柔都能看见路边草地上落着一层白白的霜。
她还记得刚到桐绍那会儿不愿意下车,怕被晒,一晃几个月过去,都觉得冷了。
王乐柔收了收自己的衣领,晨起有些冷,她走去沙发边把毯子披在身上。
屋里很暗,今天窗外没有月光。
王乐柔窝在沙发里,想像上次眯一会儿,却发现换了几个姿势都不太舒服。
坐垫不是很软,椅背的高度也没法支着脑袋。
这不是一个设计合理的沙发,再加上王乐柔正处于生理期,只觉得腰腹一下哪哪都不得劲。
但她还是乐意坐在这,蜷着腿,脚跟踩在沙发边缘,低头去看自己的脚趾。
或许她应该穿双袜子,王乐柔轻手轻脚地起身。
突然,门外传来????的脚步。
王乐柔惊喜地小跑过去,在钥匙插进锁孔前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是梁长凤。
“阿、阿姨?”
一闪而过的失落被很快遮掩过去,王乐柔连忙让开一点:“您这么早就回来啦!”
应行之前告诉她梁长凤大概会在八点左右下班,王乐柔第二天如果正常上学的话是碰不到的。
“我提前回来了,”梁长凤把羽绒服换下来,“听说你来例假了,怎么样,肚子难受吗?”
听见应行的名字,王乐柔先是一愣。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也不是很难受了。”
“我给你煮点红糖水喝,梁长凤利落地换了衣服,在冰箱里翻翻找找,“生姜和鸡蛋都吃吗?”
王乐柔不吃生姜,但吃鸡蛋。
梁长凤把鸡蛋打散,给她冲了一杯红糖鸡蛋倒在杯子里。
王乐柔身上披着毯子,双手捧着杯子小猫似的一点一点地喝。
红糖很甜,带着一股独特的中药香味,王乐柔第一次喝这种东西,感觉胃里暖暖的,连带着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梁长凤又蒸了几个虾饺端过来,前几天王乐柔买回来的,应也特别喜欢吃。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疼,比你严重多了,都下不来床。我妈就把生姜切的碎碎的,和鸡蛋一起煎给我吃,再泡一杯红糖水,吃下去一会儿就不疼了。”
王乐柔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生姜就直接吃啊?”
她不吃姜,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味道。
“熟了之后也没那么辣,”梁长风抬手把她的碎发往后理了理,“这几天要下雪,你穿厚一点,千万别着凉了。”
王乐柔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梁长凤:“阿姨。”
“嗯?”
“你和我妈妈好像哦。”
梁长凤笑了起来:“你妈妈应该很疼你吧。”
王乐柔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妈妈最爱最爱我了!”
梁长凤的的手臂还搭在沙发上,心疼地摸了摸王乐柔的头发:“所以要好好照顾自己。”
“妈妈也这么跟我说过,”王乐柔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端着的水杯,“我也有好好照顾自己。
她从不让自己吃亏,也不刻意吃苦。
会直白地表达感情,勇敢地接受爱意,努力争取自己想要的,哪怕那些并不容易。
“以前菀菀的妈妈也给我揉过肚子,后来芮芮阿姨也会给我贴暖宝宝,塞热水袋,还会给我做很多好吃的甜品,她做的东西真的很好吃......”
王乐柔的声音很轻,下巴抵在杯沿,像是陷入了某段过往的回忆中去。
“但是我妈妈没参与过我的生理期,她去世的时候我还小,不过如果他在的话,这个时候应该也会给我冲一杯红糖水吧!”
妈妈对女儿的爱,大概都是一样的。
“你可以把这一杯红糖水当成你妈妈冲的。”梁长凤笑着说。
王乐柔歪歪脑袋,整个人缩进了梁长风的怀里,嘟着嘴巴撒娇道:“那我可以把阿姨当成妈妈吗?”
梁长凤的怀里温暖、柔软,和王建国的怀抱一点都不一样。
在王乐柔为数不多有关于自己妈妈的记忆中,好像妈妈的怀抱就应该是这样的。
梁长凤笑得不行,把王乐柔搂在怀里拍拍:“好呀,我今天又多一个宝贝女儿了。”
王乐柔刚理顺的头发又在梁长凤的怀里蹭得毛毛躁躁,眼睛弯弯,像是只使了坏的小猫:“还好穗穗睡着了,不然以为我要跟她抢妈妈呢!”
天亮了。
今天没有太阳,浅浅的光不成束。
梁长凤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自己的长款羽绒服,黑色的,耐脏又厚实,王乐柔个子高,能撑得起来。
她围着针织围巾,戴着毛线帽子,都是梁长风亲手织出来的,用的是边角料剩下来的毛线,所以颜色五花八门的。
王乐柔从上到下被包得严严实实,推门出去发现天上竟然飘着雪花。
“下雪了!”
她兴奋地跳了几下,抬手去接天上的雪花。
“阿姨,下雪了。”
说完又跑进房间:“穗穗,下雪了。”
应穗刚醒,头发乱糟糟的,王乐柔伸手又蹂?了一下,更乱了。
“姐姐去上学啦!”
她和应穗说了再见,又去餐桌上拿起梁长风给她温好的牛奶。
“阿姨我去上学啦!”
梁长凤卸了围裙,正在水池边洗手。
她弯下腰,从小窗往外看:“下雪路滑,走慢一点。”
“好!”王乐柔捧着保温杯,“阿姨早点睡觉哦!"
她笑眯眯地,像一只充满电的快乐小猫。
离开家没走出两步呢,刚好碰上了回来的应行。
对方的情绪似乎没那么高涨,看见王乐柔之后停在原地,像个木桩子似的看这个花里胡哨的小姑娘蹦?着向他跑过来。
“应行,下雪了!”
应行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高处,领口竖起来,遮了半边脸。
他垂着眸,连带着长长的睫毛也一并垂下来,黑发上沾着雪花,像被压弯了的树枝,乖乖的搭在前额,显得很乖。
应行只是看着她,并没有任何回应。
王乐柔察觉到不对,放下托着雪花的手:“你怎么了?”
“没,”应行开口,嗓子沙哑得厉害,“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王乐柔往前探了探身,眨巴着眼睛去看应行垂下来的眸,“你怎么了啊?”
“睡得不好,”应行抬手揉了下眼,再放下时唇角勾起一丝笑,“看样子你睡得倒是不错。”
“睡得不好?”王乐柔狐疑道,“那我昨天给你发信息你为什么不回我?”
“手机没电了,”应行转身就走,“几点了?直接去学校吧。”
“你吃饭了吗?”王乐柔连忙追上去,“我这有牛奶,你要不要先喝了垫垫肚子?”
两人并肩往前,应行没有接那盒牛奶。
“昨天那个人是谁?”他问。
王乐柔低头踢了脚地上的石子,不是很想回答。
“我装成你男朋友总要知道点什么吧?”应行慢悠悠地说着,“不然再见着她我就说把你甩了。”
“威胁我?!”王乐柔杏眼一瞪,勃然大怒,“你!大渣男!现在已经被我甩了!!!”
他们的虚假情侣关系持续了不到十二个小时,现在已经濒临破碎了。
“甩了就甩了,”应行一点没在怕的,“甩了还能复合。”
王乐柔瞬间炸了毛:“谁要跟你复合!”
吵吵闹闹一路,王乐柔在快到学校的时候收到了赵芮的信息。
【芮芮阿姨:柔柔醒了吗?中午放学阿姨接你去吃饭好不好?】
王乐柔盯着这条信息看了会儿,收起手机没有回复。
“暂时复合,”她向应行妥协道,“随时分手。”
应行在煎饼摊子旁边接过自己的早饭:“又有什么新任务?”
王乐柔喝完最后一口牛奶:“中午陪我吃个饭。”
应行嘴里嚼着煎饼:“昨天那女的?”
王乐柔“嗯”了一声,不愿多说。
“我是喊她阿姨还是姐姐?”
“阿姨。
应行大概猜到了:“她是你后妈?”
王乐柔一蹦三尺高:“你闭嘴!”
像王乐柔这样的性格是不太可能这样讨厌一个会对她释放友好的人,除非特殊情况。
其实挺好猜。
“你爸去吗?”应行状似不经意间提了一句。
“不知道,”王乐柔心烦意乱地说,“怎么了?我爸去你就不敢去了?”
应行思索片刻,声音微微发沉:“倒也不是。”
王乐柔继续愤怒:“他最好别来!不然我肯定不会给他好脸色的!那个女人也是,别以为我也和我爸一样会被她的外表所迷惑!”
应行迟疑道:“我看她也不像是你说的那种女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王乐柔愤愤道,“她当初想方设法接近我,其实是有目的的!我最讨厌这种人了,两面三刀,别有用心!”
应行突然停住了脚步。
王乐柔回头看他:“怎么了?”
应行垂着视线,过了片刻才重新抬脚。
“是吗?”他问了句废话。
“是啊!”王乐柔继续说,“你以为她对你好是因为你这个人,可她对你好是为了别的东西,那我算什么?跳板吗?"
应行抿了下唇。
“有没有可能她对你好是因为你这个人,也是为了别的东西?”
“冠冕堂皇,”王乐柔翻了个白眼,“我才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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