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在官场沉浮了半辈子,也只有他闺女敢一嗓子吼完他再直接了电话。
说多生气谈不上,就是有点糟心。
在王乐柔年幼时他因为工作原因没有提供太多的陪伴,导致如今的叛逆期来的异常猛烈。
如何跟女儿相处成为了王建国目前面临的最严峻的问题,而他的错误处理方式似乎使得这个问题越来越糟。
赵芮那边万里急报:“家危!速归!”
王乐柔这边跟他隔着电话叛逆互吼对着干。
王建国开始逐渐接受现实,他家闺女好像谈上真的了。
如果现在强行把他们分开,只会激发起王乐柔更加叛逆的远古血脉,到时候父女关系出现大缺口,想补就来不及了。
再说,小屁孩们知道什么?
王乐柔吃惯了大鱼大肉,偶尔吃吃清粥小菜她觉得稀奇,你天天让她吃清粥小菜她就受不了了。
小孩间的小打小闹,放着不管指不定几天就因为“我和你妈同时掉水里你救我还是救她”这种无聊又无解的问题直接掰了。
王建国现在拼死拼活的阻拦指不定让他们直接忽略自身固有的内在差异,还觉得自己是罗密欧与朱丽叶,把问题从自身上升到整个阶级,从而使反抗意识更加强烈了。
反向红线也不是这么签的。
于是这位被偷了家的父亲终于打算静下心来捋一捋自己的日程表,排除掉一些不得不去的场合,最终定下时间。
寒假前后他得去桐绍一趟,揪回自家闺女,顺便会会他美女看上的鬼火黄毛。
十二月底,平安夜之前。
对于这种洋节,桐绍这个小地方的仪式感还是挺足的。
学校门口的文具店随处可见的彩带和喷花,走哪都能窜进耳朵里的铃儿响叮当。
学校的少男少女们整天被学业压得喘不上气,也就在这逢年过节的时候轻松一点,花重金去买色纸包装的苹果和橙子,被无良商家的促销噱头骗的团团转。
虽然在应行的余威之下,给王乐柔送东西的人几乎没了,但此刻正值圣诞,应行似乎也不是那么好用了。
王乐柔桌洞在一夜之间突然爆满,里面都是用彩纸包起来的橙子苹果。
她书包一扔拉着李荣心出去上厕所,留下应行任劳任怨地拖了个凳子出去,把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全给搬走廊上。
王乐柔回来后看见上面的贺卡散落一地,便蹲在旁边收拾整理,其中边挑挑拣拣,竟然还挑出了几个送给应行的。
应行看都没看,直接打包扔到外面。
“你好不尊重人。”王乐柔撇了撇嘴。
应行仿佛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就连说话都带着淡淡的冷意:“拒绝就要拒绝得彻底。”
这话说的挺对,让王乐柔想起应行不惜自毁形象也要拒绝隔壁班花的壮举。
也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
“你不是要找女朋友吗?”王乐柔酸溜溜地问,“机会来了还不抓住?”
应行瞥了她一眼,同样酸溜溜地回应:“跟老板不清不楚的,我女朋友得介意。”
王乐柔有意见了:“什么叫跟老板不清不楚?”
应行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卡片,淡淡道:“不然你凭什么让你爸弄死我?”
王乐柔哑然。
卡片是翻折试的,上面写了一行祝福语,最末的送件人用姓名的大写字母简化了。
不过班里就这些人,随便拼一下就能知道是谁。
应行两指夹着卡片,飞到王乐柔的桌上:“你不是想气你爸吗?这么多人呢,真谈一个呗?”
王乐柔打开卡片扫了一眼后收起来,无奈地一耸肩:“他们又没跟我告白说喜欢我,我想答应也没办法啊。
“你不透露点意思他们怎么敢告白?”
“这点胆子都没有,还想跟我在一起?”
两人目光相撞,王乐柔示威一般冲应行抬了抬下巴。
应行垂下目光,片刻后微挑眉梢,像是认同。
于是下午的体育课休息时间,有胆的人来了。
对方把一盒包装精致巧克力亲手搁在王乐柔的桌上,王乐柔正捧着手机跟沈和菀噼里啪啦的聊天,突然来这么一出,她诧异地抬了头。
“我自己做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一旁睡觉的应行从梦中惊醒,像只茫然的大型犬类,看看王乐柔,又看看那个男生。
这个男生王乐柔认识,徐秋阳,他们班的学习委员。
单眼皮、短发、皮肤白,鼻梁上卡着副纠正眼镜,长得温和,性格也温和,平时除了给班级后黑板画画手抄报之外没什么其他存在感。
“哦......哦哦,”王乐柔反应过来,如实回答,“我不太喜欢吃巧克力。”
“那你喜欢吃什么?”徐秋阳又把搁在桌上的巧克力收回去,“我明天可以给你做。”
“你会做?”王乐柔想了想,“我喜欢红烧排骨。”
徐秋阳沉默片刻:“我可以让我妈给你做。”
周围同学都被这朴实无华的对话给震惊到了,他们聊得太自然,连最基本的异性间的暧昧和羞涩都没有,仿佛躺一张床上盖被讨论数学,正经严肃认真,让人连个哄都不想起。
“不用麻烦了,”王乐柔礼貌地拒绝他,“明天我有饭吃。’
徐秋阳抓着巧克力的手指紧了紧,抿着唇有些不知所措。
王乐柔看出他的尴尬,于是指了指那盒差点完璧归赵的巧克力:“要不然你把那个给我吧?”
徐秋阳摇摇头:“既然你不喜欢,那也没必要收。王乐柔,我比较有胆子,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王乐柔半张着嘴,好一会儿都没合上。
啊?她现在的择偶标准已经降低到有胆就行了吗?
应行低着头,在旁边发出一声轻笑。
“我目前不考虑这些,”王乐柔回了神,认真地拒绝道,“不过还是谢谢你。”
徐秋阳说了声“好”,然后就拿着他的巧克力走了。
干干脆脆大大方方,被拒绝了也不死皮赖脸,走得也没拖泥带水。
王乐柔没想到班里还能有这么一号人,平时淹在人群里,关键时刻闪闪发光啊!
“还看呢?”马皓在前排拧着身子,“后悔了?”
“没啊,”王乐柔点开手机,继续和沈和菀发信息,“就觉得他人挺不错的。”
“这就不错?”应行插了句嘴。
“是啊,”王乐柔头都没抬,“不比你强?"
应行就像那个凑上来看热闹、刚摸着点瓜皮的狗,正打算乐呵呵地吃瓜呢,莫名其妙就被挨了一棍子。
关键这棍子正中心窝,捅得相当难受就算了,还不能表现出来。
应行硬是扯了扯唇角,勾起一个毫不在意的笑,点点头,好像王乐柔这话对他压根没影响。
绝赞死装中。
当晚,桐绍飘起了雪花。
天将黑未黑时雪势还很小,盐似的往这个世界上撒下来一点调味。
等到了晚上十点,晚自习放学时就已经演变成轰轰烈烈的漫天鹅毛,五米开外的事物就被雪花阻挡而看不太清了。
地上堆积起薄薄的一层,树上、车上、栏杆上都是洁白干净的积雪。
下课铃还未打响时,就已经有很多同学围在走廊边用手去接天上的雪花。
铃响后教学楼的大门秒变三峡大坝,被关了好几个小时的学生们奔涌而出,在大雪中嬉笑打闹。
应行的黑色冲锋衣里穿着王乐柔一直惦记的连帽卫衣,出教室时把满兜往头上一卡,帅得她恨不得当场掏出手机“咔咔”就是几张。
“你有没有考虑当模特?”王乐柔把梁长凤之前给她的毛线帽子戴在头上,又严严实实的围好围巾。
应行的五官隐在黑压压的帽檐下:“模特?”
“哦,你们这边可能没有,但发达一些的城市就会有了,”王乐柔把自己从上到下裹的只露出一双眼睛,“你的脸、头肩比、身材比例都很优秀,以后出去了可以去当模特,比单纯做体力活挣钱多了。”
应行对那几句夸赞很是受用,然后自动忽略掉其他:“我出不去。”
梁长凤和应穗都在这里,母亲生病,妹妹年幼,他不想也不能离她们太远。
“你总要出去的,”王乐柔扶着楼梯的栏杆,低头一阶一阶往下走,“你参加完高考也是要去念大学的。”
她说完顿了顿,扭头去看应行:“你不会打算高中辍学在桐绍打你的临时工吧?应行,你清醒点。”
应行倒也不至于糊涂成这样,他如果一门心思想辍学,初中毕业就辍过了。
既然都答应了老宋回来念书,就肯定会给自己搞个学历傍身,至于是什么学历......他在本地念个技校也就差不多了。
“你不会真这么想吧?”王乐柔停下脚步,把围巾拉到下巴,露出一张热气腾腾的小脸,满是不敢置信,“我劝你立刻放弃你那些目光短浅的念头,好好备考,报本科以上的公办大学,能去大城市就去大城市。”
应行没搭腔,自顾自地往前走。
王乐柔想拉他的手臂,没拉住,只好气呼呼地追上去。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你打算的事阿姨知道吗?如果她知道的话??"
教学楼一层,瓷砖地面上遍布雪水。
王乐柔步子迈得急,没注意一脚踩上尚未融化的雪堆,整个人就像是踩了猪油一般“呲溜”一下滑了出去。
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她的后腰重重磕在了最后一个台阶上。
几乎是同时,应行感受到身后的动静,猝然转身,蹲在王乐柔的身边单手包住她的后脑勺:“怎么了?摔哪了?哪里疼?"
好在王乐柔衣服穿得多,没磕的太严重。
只是即便不严重,该疼还是疼的。
“都怪你!”王乐柔眼泪汪汪的,抬手就给应行一拳头,“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地上有水,应行把王乐柔扶起来,用纸巾擦干她衣服上的水渍。
王乐柔吸吸鼻子,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应行忙活。
她后腰疼得厉害,动一动都想掉眼泪。
刚才没被搭理的委屈在此刻一并发作了,不管应行说什么都撅着嘴巴,既不理他也不看他。
“我背你。”
应行垂眸把王乐柔的围巾重新系好,转身半蹲在她身前。
“上来。”
王乐柔推了一下他的后背,左右看看,为难道:“都是同学。
应行回头看她:“快点。
王乐柔驴蹄子一撂,头比谁都铁:“我不要。”
应行只好直起身子:“你想怎么办?”
“你老实告诉我你怎么想的,”王乐柔眼眶发红,眉头紧皱,“这是有关你一辈子的事情,我不信阿姨会让你留在桐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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