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卡进入别墅,四周看了看。
可别说是虐待了权萌儿,这边除了不能联系到外界,其他一切的基础设施都非常好。空气清新,景色也不错。
“人呢?”王太卡问道。
“在客厅看书。”朴女士说道...
王太卡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眼,目光从全孝盛泛白的指尖,慢慢移至她微微颤抖的下颌线,再往上,停在她那双已经失焦却仍强撑着不退半步的眼睛里。
空气像被抽干了——走廊尽头空调的嗡鸣忽然消失了,连鸭王下意识屏住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单独?”王太卡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刮过水泥地面,“你确定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谈‘单独’两个字?”
全孝盛喉头一紧,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不是因为笃定,而是因为别无选择。她知道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自己就已站在悬崖边缘——往前一步,可能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往后退,就是彻底坠入无声真空。
鸭王看了王太卡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只朝电梯口的方向侧身让开半步。他懂这个分寸:有些话,不该听的人,听见一句,就足以毁掉整个信任结构。
王太卡没看鸭王,也没再看全孝盛,只是转身推开会议室厚重的木门。门轴发出轻微滞涩的“吱呀”声,像一声迟来的叹息。
全孝盛跟着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咔哒。
锁舌落进锁槽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她耳膜上。
会议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白晨光,在长条会议桌表面铺开一道斜斜的冷光带。王太卡没坐主位,而是径直走到窗边,背对全孝盛,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望着楼下早已开始运转的首尔街景。车流如蚁,楼宇林立,而他们正站在一座摇摇欲坠的塔尖上,脚下是万丈虚空。
“说吧。”他没回头,“但我要提醒你——你只有一次机会。说完,我就走。如果内容不够分量,或者你只是想哭一场、求个情、表个忠心……那就到此为止。”
全孝盛站在门边没动,胸口起伏了几下,才迈开脚步。她没走向会议桌,而是绕到王太卡右侧半步的位置,站定,仰起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王先生,我知道您为什么这么快就决定放弃潘多拉二代团。”
王太卡眼皮都没掀。
“不是因为泫雅跑了。”全孝盛继续说,语速越来越稳,“是因为您早就想换掉她。”
王太卡终于侧过脸。
不是震惊,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平静。仿佛听到一个孩子突然指着天上的月亮说:“那是我昨天藏起来的。”
“哦?”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那你倒是说说,我什么时候想换掉她?”
全孝盛没有犹豫:“去年十月,釜山国际广告节。您和李承龙一起出席闭幕晚宴,中间离席二十分钟。回来时,您手里拿着一份新策划案,封面上印着‘Pandora 3.0’字样。当天夜里,法务部调阅了泫雅合约中所有关于解约条款的原始批注——全是您亲笔写的修订意见,包括‘重大形象风险触发自动终止机制’这一条,是您加的,不是公司模板。”
王太卡瞳孔微缩。
不是因为她知道细节——而是因为她连时间、地点、文件名都准确无误。
全孝盛没等他回应,继续道:“后来十二月,您让宣美提前录好三首未发表曲目的DEMO,母带编号是‘PD-3-01’到‘PD-3-03’。而同期泫雅正在为潘多拉二代团第三张专辑做音源预热,主打歌名字叫《Lullaby》,但她录音室的日程表里,连续七天被标红——标注是‘设备故障,延期重录’。可那天我路过B2层录音棚,看见技术组正在给一台全新的Neve 88RS调音,设备状态是‘已启用’。”
她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却更稳:“您不是临时起意。您在等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所有人信服、让媒体闭嘴、让粉丝不反弹的理由。现在,泫雅给了您。”
王太卡终于转过身,正面对着她。
他没笑,也没否定,只是静静看着全孝盛,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从前他只把她当作李承龙审美体系里的一枚棋子,一个安全、可控、听话的执行者。她够漂亮,够努力,够识趣,所以留着。但今天她站在他面前,剥开所有粉饰,用最冷静的逻辑,把他的底牌一张张翻出来——不是为了羞辱,而是为了谈判。
这比任何哭诉都更锋利。
“所以呢?”王太卡问,“你知道这么多,是想告诉我,你比泫雅更值得留下?”
“不。”全孝盛摇头,眼神坦荡,“我想告诉您,我和宣美,比泫雅更清楚潘多拉二代团真正的价值在哪里。”
她向前半步,声音放得更轻,却像钉子一样楔进寂静里:
“潘多拉二代团从来不是靠泫雅一个人撑起来的。是《Dynamite》的编舞视频在TikTok上爆了两千万次播放,带火了全孝盛的‘腰腹控制力’话题;是《Candy Crush》MV里宣美那段六秒空镜转场,让品牌方连夜追加三百万韩元代言尾款;是我们在东京巨蛋连唱四场,安可环节合唱《Rising Star》时,全场十万观众自发亮起手机灯光——那一刻,没人记得泫雅有没有忘词,只记得我们三个人站在光里,像一颗完整的星。”
她吸了口气,一字一顿:
“但那些光,不是照在‘泫雅’这个名字上的。是照在‘潘多拉二代团’五个字上的。”
王太卡沉默着。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一次内部数据复盘会。市场部汇报说,潘多拉二代团粉丝中,有68%的人关注组合超过两年,其中41%是从第一张专辑《Genesis》就开始追随;而在所有打榜应援行为中,以“三人同框”为关键词的UGC内容,占总互动量的73%;更关键的是——泫雅个人SNS粉丝增长曲线,过去半年呈断崖式下滑,而全孝盛与宣美的涨粉速率,却稳定维持在日均1.2万以上。
这些数字当时被他随手划掉,批注是:“无关紧要”。
可此刻,全孝盛用肉身站在他面前,把这些数字变成了血肉。
“您怕粉丝失望?”全孝盛忽然笑了下,那笑很淡,甚至有点苦,“可您有没有想过,粉丝真正失望的,从来不是泫雅离开——而是您连试都不试,就亲手砸了他们心里那个‘完整’的潘多拉。”
她往前又半步,距离王太卡不足半米:“给我一周时间。不,四十八小时。让我和宣美一起,做一场直播。不解释,不道歉,不提泫雅一个字。我们就跳《Dynamite》全舞,跳《Candy Crush》副歌,跳《Rising Star》最后三十秒——全程无剪辑,镜头扫过彼此的眼睛,扫过空出来的那个位置。然后我对着镜头说:‘潘多拉还在。’”
她盯着王太卡的眼睛,像在押上全部身家:
“如果这场直播之后,实时掉粉超过五十万,或者音源榜单集体下滑两位以上……我立刻签自愿退团协议,违约金我自己付,不用公司出面。但如果数据稳住了——甚至涨了,那就请您重新考虑‘重组’这件事。”
王太卡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敲了敲窗玻璃。
嗒、嗒、嗒。
三声。
像在计时。
全孝盛没眨眼,也没移开视线。她知道这三声意味着什么——不是拒绝,也不是答应,而是他第一次,真正把她当成了一个能坐下来谈条件的对手。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天气。
全孝盛低头,从针织开衫内袋里掏出一个折叠整齐的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去。
王太卡接过,没急着拆。
信封边角磨损得厉害,像是被反复摩挲过很多次。
“这是我去年下半年所有收入的完税证明,加上房产抵押贷款合同复印件,还有虚拟货币交易所的资产流水。”她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沉进水底,“总额三千七百二十一万韩元。我已经全部转入一个第三方托管账户,监管方是首尔中央地方法院认证的独立信托机构。账户密钥,由您指定的律师持有。只要直播失败,这笔钱立刻划入公司账上,作为我个人对潘多拉二代团声誉损失的补偿。”
王太卡终于拆开了信封。
里面除了文件,还有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全孝盛手写的几行字:
【王先生:
我知道您不信眼泪,也不信承诺。
所以我把命押在这里——不是赌您心软,是赌您算账时,愿意多看一眼真实的数据。
潘多拉二代团没死。
它只是,暂时少了一颗星星。
而剩下的两颗,还在发光。】
王太卡看完,把便签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然后他抬起眼,看着全孝盛,忽然问:
“宣美知道这事吗?”
“她不知道。”全孝盛答得干脆,“但我知道她会同意。因为昨晚她给我发了三条消息——第一条是‘泫雅走了’,第二条是‘公司怎么说’,第三条是‘如果团没了,我下个月房贷怎么办’。”
王太卡怔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不是嘲讽,而是某种久违的、真实的松弛感。
他把信封揣进西装内袋,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顿两秒:
“直播可以做。但有两个条件。”
全孝盛立刻绷直脊背:“您说。”
“第一,直播必须在今晚八点整开始,平台只限YouTube和Vlive,不许导流到其他渠道。我要看最原始、最真实的反馈。”
“是。”
“第二——”王太卡拉开门,走廊光线涌进来,映亮他半边侧脸,“你和宣美,必须穿潘多拉二代团出道时的初舞台制服。不是复刻版,是原件。我记得,你们各自保留了一套,挂在衣柜最里面。”
全孝盛呼吸一滞。
那套制服,是她们第一次站上Mnet《M! Countdown》舞台时穿的。廉价面料,肩线偏宽,裙摆短得需要时刻注意站姿。可那晚,她们三个人手拉着手,在后台通道里互相整理领结,泫雅笑着把口红涂在全孝盛嘴角,说“这样才像真的姐妹”。
她没想到,王太卡连这个都记得。
“……是。”她声音哑了,“我这就去拿。”
王太卡点头,跨出门槛,却又顿住,没回头:
“还有,全孝盛。”
“在。”
“别把这当成救命稻草。”他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冰面,“这是你最后一次,用‘潘多拉二代团’这个名字,向我证明——它到底值不值得,被救。”
门在他身后合拢。
全孝盛独自站在昏暗会议室里,听着那声轻响在空旷中久久回荡。
她没动,只是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口。
那里,心跳如擂鼓。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滚烫的、几乎要灼伤皮肤的真实感。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学跳舞,老师总说:“脚尖立得越稳,越要记得膝盖微弯。太直,容易断。”
原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拼命站直,却忘了——真正支撑一个人不倒下的,从来不是那根绷紧的脊梁,而是膝盖里那一点柔软的、随时准备弯曲、也随时准备弹起的韧劲。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会议室门。
走廊里,鸭王正靠在墙边抽烟,烟雾袅袅升腾。见她出来,他掐灭烟头,抬眼望来。
全孝盛没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会议室门。
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微光。
像一道尚未愈合,却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
而她知道,自己刚刚,亲手把它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为了流血。
是为了让光,照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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