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棉花糖 > 玄幻奇幻 > 道起五脏观:我在九十年代当天师 > 第八百七十五章 :上行一步,齐云回身

清光沿着裂口向上铺开。

遗身肩后的枝壁一层层退去,露出一条只容一人通行的窄路。路面由青白色石块拼成,向上倾斜着穿过重重影,每隔数丈,便有一缕五脏气机依次亮起。

风从路上吹下来。

齐云胸前的疼痛随之一轻,右肩里的寒意也退开少许。那风里没有药力,只带着五脏观内景最初生发时的清净气机。

他向前走了一步。

左脚越过遗身侧,鞋底落上第一块青白路石。路石微微下沉,随后托住了他。

没有排斥。

齐云以判命照向脚下。

绛紫光芒只向前延伸十余丈,路上五种气机随之显出清楚先后。它们来自眼前这具身,越过裂口以后一直向上,没有中断,也没有折回。

五脏道人当年的阳神由此离开。

齐云继续向前送出一线判命。十余丈外的枝影随之退开,青路面露出下一处转折,再往后便超出他此刻能够承受的范围。

路没有断。

他只需抬起后脚,便能把整个身体送进去。

神仙山中的神像已经生出回应。

眉心那一点清光与脚下路石相连,只要齐云继续向前,内景便能把这条路收作新的下山方向。祖师当年每一次折转,每一段距离,也会在他走过以后成为可以复返的坐标。

这样的机会只存在于眼前。

裂口一旦重新闭合,路上残留的气机便会退回巨枝深处。齐云以后仍能依照旧凿回声寻找入口,经过的岔路、深浅与上下转折都要由他重新辨认。

祖师走过的精确方向,正在第一块路石下等待他。

第三根铁桩在身后退出枝壁。

乌黑铁身撞落地面,滚过遗身脚边,发出沉重响声。那条青白道路跟着一晃,入口却比先前更宽。

主悬台外传来木料断裂的巨响。

声音沿短索钻进枝腔,紧接着是岑照的喊声:“城还差一段!”

齐云回头。

遗身已经向外倾出大半,剩下两根铁桩被拉得弯曲,肩后裂口也张到一人宽。那双木化手掌又在抬起,五脏中的下一轮力量正在汇聚。

他脚下的路仍向上延伸。

清风经过耳侧,带来远处一声很淡的水响。那声音与神仙山清溪相近,甚至连水流经过石缝时的迟滞都一模一样。

祖师走过的路就在眼前。

齐云落在路石上的左脚没有移动,身体却转了回来。

他先抬起右脚,退到枝腔这一侧。

青白路面还托着他的左脚,清光沿鞋边向上游走。遗身背后又传来一声断响,剩下两根铁桩同时向外滑出。

齐云收回左脚。

鞋底离开路石的刹那,青白光芒从脚边散开。他没有再看,左肩已经撞上遗身冰冷坚硬的后背。

他来这里原为寻找祖师。

那具遗身挡在身前时,这个目的也没有改变。祖师把肉身留在裂口前,给外面的道路和世界争出了漫长年月;齐云若踩着这具身体留下的空位追上去,找到的第一件东西只会是被他亲手放开的裂口。

左肩贴上木化背脊以后,那股清冷坚硬的触感一直抵到骨头。

下一轮压力落了下来。

遗身胸腹五处先后鼓起,双掌向外推出。齐云右臂垂在身侧,只用左手贴住它后心,双脚踏进先前留下的沟里。

山根镇重先压住地面。

最先落下的力量经过遗身下盘,压向齐云脚底。神仙山随之下沉,山根与枝地隔着内外两处空间撞在一起,木纹顿时裂开数道细口。

齐云停住了。

下一股力量沿遗身肩背扫来。

山风从齐云肺腑间冲出,贴着两人身体向左右分开。枝腔里的灰尘被推成两道弧线,压力仍有大半穿过风势,压上他的右肩。

右臂被带得向后一甩。

肩骨重新有了感觉,只有短促一瞬。齐云听见骨缝发出摩擦声,随后疼痛和触感一起消失,寒意直抵锁骨。

清溪及时从神仙山流下。

水势护住肺腑,另一股压力却在它尚未回转时接上。齐云胸口像被一根钝木撞中,背部离开遗身半寸,口中立刻涌出血腥味。

遗身趁这一点空隙向外滑去。

两根弯曲铁桩又退出一截,裂口里的青白道路随之变亮。清风从齐云脑后吹过,前方的枝腔却正在缩短。

齐云重新贴回遗身。

剑域从左侧展开,只收在两人周围。紧接而来的压力撞入其中,阴阳剑光向内一合,将外散力路压回遗身胸腹。

固定多年的五脏闭环发出一阵细响。

那股力量没有消失,沿原有次序转向下一个位置,再度压向齐云。剑域只能改变它外泄的方向,无法终止已经走完的力路。

最后一股压力从遗身腰下涌出。

齐云山风向上托举,脚下脾土同时下沉,身体仍被推出半步。遗身跟着离开坐痕,背后裂口再开一寸。

五股力量走完一轮,又从头开始。

它们彼此接续,前一般刚弱,后一股便从齐云正在换力的位置落下。祖师留下的法序原本用来延长守位时间,如今也把每一处空隙封得严密。

见空不坏可以让这些力量失去目标。

齐云左手指尖刚刚淡去,遗身便向外猛滑半寸。它背后的压力没有消散,只是越过那一小片空处,全部落向裂口外面。

枝腔入口剧烈震动。

齐云立即收回神通。

日夜之巡也能带他离开。青白道路正在变化,遗身每移动一次,路口的位置都会跟着偏转,任何坐标都无法在这段时间稳定下来。

更何况,他要带走的是一具与枝壁连成一体的遗身。

剑可以斩开铁桩,经狩火可以烧尽木化躯壳。

两种手段都会让裂口彻底张开。

遗身又向外滑了一寸。

仅剩的两根铁桩已经弯成弧形,铁身贴着旧孔边缘,把壁割开一道道新口。裂口里的清光照得更亮,外面承接索断裂的声音也更近。

短索突然敲了三下。

声音一急两缓,表示迁移中的世界仍有人未撤到内侧。齐云无法看见外面,只能从震动里分辨那座城还在向内挪动,巨每倾斜一次,遗身背后的压力便会重上一分。

他剩下的时间比半炷香更短。

齐云把这些念头全部压下,左掌仍贴在遗身后心。五股力量再次落来时,他没有跟着更换手段。

神仙山内,山风停在了半山。

清溪没有继续流向山下,水线环住主殿前的石阶。山根、阴阳剑域与绛狩火也各自停在原处,彼此之间第一次没有轮转补位。

齐云先前总让五脏彼此相济。肺金受压,肝木便接;脾土下沉,清溪洗去回震。这样的轮转使内景能够自行修复,也让五种力量之间始终存在一个极短的交接,而祖师遗身的法序正压着这些交接落下。

齐云缓慢吐出一口气。

五脏没有重新流转。

神仙山镇住下盘,山根承接来自地的重压;清溪停在脏腑之间,守住已经裂开的伤处;山风贯通左肩与腰背,把两侧外力向后送去。

阴阳剑域缩到一丈。

剑光不再迎击,只沿遗身两侧封住外泄方向。绛狩火沉入内景,烧去那些已经侵入山根和清溪的异力,没有碰触祖师遗身一分。

五处各守一处。

下一轮压力同时压来。

神仙山上的五处震动在同一息传回。

山根最先开裂,裂缝刚刚生出,清溪便因肺腑受压向外溢流;山风掠过主殿,剑域也在门前发出细响。过去这些变化会彼此牵引,如今每一处都留在自己的位置,没有抢走别处半分力量。

齐云的元神仿佛同时站在五个地方。

他能看见山根下陷,也能听见清溪断续的水声;右肩的寒麻、胸前的裂痛,左腿承受的重量,都在同一刻清楚传来。任何一处松开,遗身便会从那里继续向外滑。

齐云脚下的两道沟又向后延伸半尺,左膝随之弯下。遗身仍在向外滑,速度却慢了。

五种力量没有等候彼此。

山根被压入神仙山腹,清溪水面同时下落,山风在肩背间发出长鸣。剑域与经狩火也各自承受冲击,五处震动一同落进齐云元神。

他眼前黑了一瞬。

再睁开时,左手仍贴着遗身。

齐云向前推。

遗身没有移动。

他腰背再次发力,右脚向前挪了半寸。鞋底从木沟里拔出,踏上遗身原来坐过的光滑凹处。

这一次,遗身向后退了半寸。

最下方那根弯曲铁桩重新抵住枝壁,尖端挤入旧孔。遗身背后的裂口随之缩小,青白道路入口也窄了一线。

压力沿铁桩反冲回来。

齐云胸前的血被震出衣襟,一滴落到遗身肩头。他没有撤掌,又把左脚送进坐痕。

遗身再退半寸。

第二根铁桩进入枝壁。

铁尖先在旧孔外打滑。

齐云左掌贴着遗身后心,能够感觉到铁桩每一次刮过木壁的震动。他微微调整肩膀,把遗身上身向左推了一线。

铁尖终于找回原来的孔道。

枝壁深处传来沉闷入木声,压力立刻被分走一部分。齐云脚下仍在后退,左手却第一次有了向前的余地。

青白道路开始崩散。

最远处的路石先失去光芒,随后是枝影间的五色气机。那条曾被祖师阳神走过的路从深处一段段消失,清风也逐渐退回裂口。

齐云背对着它。

他能感觉到那股同源气机正在离开,也能感觉到自己若在此时回头,仍有机会让左脚重新踏进最后几块路石。

左掌继续向前。

遗身木化背脊发出细碎裂声。第三根铁桩从地面弹起,被五脏闭环牵回原位,铁尖擦过枝壁旧孔,带下一串木屑。

齐云抬起左肩,硬生生把遗身顶回一寸。

铁桩入木。

裂口从一人宽缩到只容肩背通过。青白道路已经断成几截,最后十余丈清光贴在齐云身后,照出他衣摆上的血。

神仙山门框再次开裂。

裂纹沿主殿一侧向上延伸,山根深处传来闷响。清溪在石阶前断开,水流只剩几滴,紫香火头也被五处震动压到香灰边缘。

齐云仍在向前。

祖师留下的五处法序开始加快。压力撞在已经并行的五脏上,每一处都没有换位余地,五种伤势也同时向内景深处压去。

齐云的听觉先被震散。

枝腔里铁木相撞的声音忽远忽近,短索传来的敲击也只剩模糊回响。他咬破舌尖,让自己盯住遗身脚下那道坐痕。

那里还差一寸。

遗身只要回到凹处中央,五根铁桩便能重新落回旧孔。裂口也会被木化身躯堵住,剩下的压力只能沿祖师原来留下的五条路向枝壁散开。

山风先弱了一线。

齐云左肩被遗身反推,脚下险些退开。他将剑域收得更窄,几缕阴阳剑光贴住骨骼,把散开的力重新束回腰背。

绛狩火从清溪断处掠过。

火只烧去水中异力,断开的溪流重新接上一线。那一线水护住齐云心脉,让他还能再向前挪动半步。

遗身回到坐痕中央。又一根铁桩重新入壁,裂口只剩一掌宽。

最后几块青白路石悬在黑暗里,清光从缝隙间落出,照过遗身的木化侧脸,也照过齐云按在它后心的左手。

上行的风还在。

齐云没有回头。

腰下的压力在此时落下。

五脏并行产生的震动一齐冲入元神,齐云喉间涌上的血再也压不住。他低头吐出一口,左掌却借这一瞬向前送到底。

最后一根铁桩撞进旧孔。

铛!

铁身没入枝壁,遗身双脚重新落进浅坑,双手也缓慢回到膝上。那道只剩一掌宽的裂口沿两侧合拢,将最后几块路石压成一线。

清光从齐云指缝间退去。

枝壁彻底合上。

深处传来的压力仍在。

齐云没有撤手。五脏各守原位,承着已经弱下来的冲击,山风、清溪和剑光都没有提前回转。

一息。

两息。

外面的震动逐渐远去。短索先急促地敲了两下,过了片刻,又传来一声平缓长响。

迁移完成了。

遗身胸腹五处还有最后一轮起伏。

这一轮力量很轻,经过五脏闭环时已经无法再抬起双手。它沿五根铁桩送入枝壁,像五道走到尽头的水流,先后停了下来。

齐云等到最后一处也归于安静,才收回左掌。

五脏重新开始轮转。

神仙山清溪却没有立刻恢复水量,元神中的疲惫也在这一刻全部压下。齐云左膝落地,手掌撑住地,才没有向前倒下。

遗身没有再次起立。

木化胸口出现一道细裂。

裂纹从五脏位置向外延伸,经过肩颈与双臂,最后落到平放膝上的左手。那只手失去闭环维持,五指缓慢松开。

一截木化指骨落了下来。

齐云伸出左手,将它接在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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