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会走。”容姝冷喝道,她盯了一眼秦湛,起身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容姝刚离开。
助理大步走了进来,将震动的手机递到秦湛面前,“先生,盛总的电话。”
秦湛伸手接了过来,摁了接听键,放在耳旁,低沉平静的语调,“喂!”
盛廷琛,“秦湛,你最好今晚之前把人给我送回来。”
秦湛淡笑一声,“当然可以,你把人给我,我就把人给你。”
盛廷琛,“看来你还真是钟情。”
秦湛,“我的人可没有要给别人的道理。”
盛廷琛声音低冷......
容姝刚在沙发上坐下,苏卿之便递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杯壁氤氲着浅浅白气,她接过,指尖微暖,却没立刻喝,只垂眸看着琥珀色的液体,水面上浮着几粒金黄的蜂蜡碎屑,像被雨水打散的光斑。
裴遇靠在单人沙发扶手上,长腿交叠,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扫过容姝眼下淡淡的青影,语气比平时沉了些:“昨晚没睡好?”
容姝抬眼,淡淡一笑,“美美睡得安稳,我陪着她,倒也不算累。”话音落,她终于抿了一口,甜润滑入喉咙,却压不住舌根泛起的一丝涩意。
江淮序始终没开口,只是静静看着她。他穿一件灰蓝色羊绒高领毛衣,腕骨处露出一截冷白皮肤,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质素圈戒指在客厅柔光里泛着极淡的哑光——那是五年前容姝研究生答辩那天,他亲手替她戴上的。不是婚戒,也不是师徒信物,只是一枚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刻着古希腊文“真理”二字的窄环。当时他说:“你总怕自己不够好,可真理从不苛求完美,它只认真实。”
容姝的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了半秒,随即移开。
苏卿之适时开口:“秦湛那边,我们查得更细了些。他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以‘云杉前法务总监’身份,向三家媒体同时发送了加密邮件,附件是你们离婚协议扫描件——但那份协议,是三年前签的初稿,根本没走完司法程序,连公证都没做。”她顿了顿,声音压低,“盛廷琛手里那份,才是最终版,盖着民政局钢印。”
容姝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没说话。
裴遇忽然将烟搁在茶几烟灰缸边,身子往前倾,语气冷而直:“他故意用废稿,就是为了让盛廷琛难堪。协议里有一条‘男方承诺五年内不干涉女方职业发展及私人社交’,当年你刚进云杉法务部,盛廷琛硬把你调去总裁办当助理,明摆着违约。秦湛翻出旧账,不是为揭你伤疤,是往盛家脸上泼滚油。”
窗外雨势渐密,噼啪敲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指节在叩门。
容姝终于放下杯子,杯底与瓷碟轻磕一声脆响。“他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他知道盛廷琛今天上午十点要出席云杉新总部奠基仪式。”苏卿之盯着她眼睛,“秦湛没直接发新闻,而是先让消息在财经圈小范围发酵——足够让盛廷琛在镜头前被记者围堵,又不至于让云杉股价崩盘。他要的不是毁掉盛廷琛,是让他当众狼狈,让所有人看见,那个站在云端的男人,连自己的婚姻都捂不严实。”
容姝沉默片刻,忽然问:“教授,您知道这件事吗?”
江淮序抬眸,目光沉静如深潭:“秦湛昨晚十一点,给我打过电话。”
空气骤然安静。连雨声都仿佛退远了一寸。
“他说,‘老师,您教过我,最锋利的刀,不是砍向对手,是削掉他脚下那块垫脚石。盛廷琛的垫脚石,从来不是容姝,是他自己以为牢不可破的体面。’”江淮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没阻止他。因为我知道,若由我出面澄清,盛廷琛会以为我在抢夺你——而由秦湛出手,盛廷琛只会恨他,不会疑你。”
容姝喉头微动,竟一时无法接话。
苏卿之却轻轻叹了口气:“小姝,你有没有想过,盛廷琛真正怕的,从来不是离婚被曝光,而是怕你借这个机会,彻底走出他划定的边界?”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心口。
容姝下意识摸了摸左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是七年前车祸后缝合留下的。那天盛廷琛抱着浑身是血的她冲进医院,手术室外,他攥着她冰冷的手,指甲掐进她皮肉里,声音嘶哑:“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云杉烧成灰给你陪葬。”后来她活下来,他却再没提过那句话,只把她的病历锁进保险柜,连她自己都再没见过。
原来有些恐惧,从不需要说出口。
裴遇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湿冷空气裹着雨丝涌进来。他没回头,声音散在风里:“盛廷琛刚才发了条朋友圈。”
容姝一怔。
苏卿之手机屏幕亮起,她点开,将手机转向容姝——一张俯拍照片:早餐桌一角,美美用蜡笔画的全家福,歪歪扭扭的三个人手拉着手,头顶画着太阳和彩虹。配文只有两个字:【晴了。】
底下零星几条评论,全是云杉高管的恭维。没人敢提昨夜沸沸扬扬的离婚乌龙。
容姝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美美把爸爸画得最高,妈妈裙子上缀满星星,自己扎着两个小揪揪,正踮脚去够爸爸的手指。
她忽然想起昨夜美美睡前说的话:“妈妈,爸爸说以后每天早上都给我们煎溏心蛋,蛋黄要流出来,像小太阳一样。”
原来有些承诺,他真的在笨拙地践行。
“小姝。”江淮序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裂开水面的光,“你不必替任何人站队。你只需要忠于你心里真正想要的答案。”
容姝抬眼,对上他温和却锐利的目光。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秦湛的刀,盛廷琛的伞,苏卿之的蜜水,裴遇的烟,甚至美美画里的太阳……所有人的动作,都在等她抬手掀开某扇门。
而门后是什么,只有她能决定。
她低头,从包里取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盛廷琛的名字下方,最新一条消息是凌晨两点十八分发来的,只有三个字:【睡了吗?】
她没回。
此刻她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窗外雨声忽然变大,哗啦一声,像整片天空倾泻而下。她听见自己心跳声,沉而稳,一下,又一下,撞在耳膜上。
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又亮起——新消息弹出,来自杜正:【容小姐,盛总让我转告您,美美今早醒来第一句话是‘妈妈今天会回来吃晚饭吗’。】
容姝指尖一顿。
她慢慢退出聊天界面,点开相册,找到一张存了很久的照片——那是美美周岁宴上偷拍的。盛廷琛蹲在地毯上,西装裤脚沾着蛋糕奶油,正用拇指小心擦去女儿嘴角的草莓酱,侧脸线条绷得极紧,眼神却软得像融化的雪。
照片右下角,时间戳显示:三年前五月十二日。
那天,也是她第一次独自带美美去医院打疫苗,盛廷琛推掉跨国会议飞回来,在接种室门口守了四十分钟,全程没碰手机,只盯着护士手里的针管,指节捏得发白。
她忽然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标着“盛廷琛”的号码,长按两秒,选择“添加到黑名单”。
屏幕跳出提示:【已屏蔽该联系人。】
她没犹豫,直接点了确认。
然后,她打开备忘录,新建一页,标题栏敲下四个字:【离婚协议】。
指尖停顿两秒,删掉,重写:【美美抚养权谈判要点】。
她一条条列下去:
一、教育基金需独立托管,由第三方律所监管,盛氏不得挪用;
二、美美每周至少两次亲子时间,须由容姝指定地点及陪同人员;
三、盛氏名下所有房产,美美享有终身居住权,且产权不得抵押或出售;
四、容姝保留对美美医疗、教育重大决策的一票否决权;
五、若盛廷琛再出现情绪失控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摔物、禁锢、言语贬损),抚养权自动转至容姝名下……
写到第五条时,她手腕微顿,想起昨夜他接电话时骤然沉下去的眼神——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冰层下奔涌的暗流,被强行压住,却震得整座冰面嗡嗡作响。
她删掉“情绪失控”四个字,改成:【若盛廷琛未能通过心理评估机构出具的稳定性证明】。
敲完最后一个句号,她退出备忘录,切到日历,点开今晚八点的日程提醒——【与云杉法务总监视频会议:关于美美监护权条款修订】。
手机震动,苏卿之发来一条语音。容姝点开,苏卿之的声音带着笑意:“刚收到消息,秦湛今早去了云杉总部,当着所有董事的面,把那份废协议原件甩在盛廷琛桌上,说‘盛总既然爱演恩爱戏,不如把剧本写得再真些?’——盛廷琛当场撕了协议,纸片飘得到处都是,然后转身进了电梯。监控拍到他进电梯后,第一件事是掏出手机,拨了你的号。”
容姝没点开通话记录确认。
她只是静静望着窗外雨幕,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扭曲了庭院里那棵老梧桐的轮廓。
手机又震。
这次是短信,陌生号码,没署名,只有一行字:【她画的太阳,我补上了光晕。】
容姝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三十秒。然后,她把手机反扣在膝上,起身走向书房。
苏卿之在她身后问:“真不回他?”
容姝脚步未停,声音平缓如常:“等他把心理评估报告,亲手送到我面前再说。”
雨声喧哗。
她推开书房门,阳光正巧刺破云层,一道金线斜斜劈开雨帘,落在她脚边,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灼热而明亮。
她抬脚,踩了上去。
鞋底与木地板接触时,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声响。
书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所有声音——除了她自己的呼吸,沉稳,均匀,不再有丝毫迟疑。
楼下,苏卿之望着关紧的门,轻声道:“她终于开始拆那座金笼子了。”
裴遇叼着那支没点的烟,望向窗外:“笼子早锈了。只是她从前,总怕弄出太大动静,吓着美美。”
江淮序端起茶杯,杯中碧螺春浮沉着几片嫩芽,他目光沉静:“锈迹最深的地方,从来不在锁芯,而在人心。”
雨还在下。
但光,已经照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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