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棉花糖 > 都市言情 > 华娱:从1995开始 > 第405章轰动,定档!

中影集团和北影厂要召开发布会,邀请了首都各大媒体,还有各地方媒体驻京记者站。

接到通知的报社、电视台,全都一刻没有耽搁,立刻派人出发。

毕竟,在整个中国,宋新就是最大的公众名人,没有之...

夜色沉沉,北影厂外的梧桐树影在路灯下拉得细长,像一道道斜斜的刀痕。宋新刚从摄影棚出来,肩上还搭着件旧夹克,袖口磨得发白,手里拎着半瓶冰镇橘子汽水,铝制瓶身沁出细密水珠,滴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他走得不急,但步子很稳,皮鞋底敲在砖路上,一声声,像是踩着某种节奏。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第三遍时,他才掏出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老陈”。宋新没接,拇指一划,直接挂断。三秒后,电话又响,这次他接了,嗓音带着点刚收工的沙哑:“喂。”

“小宋啊,你真打算拍那个……扫黑的?”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茶杯磕在木桌上的轻响,还有远处隐约的麻将洗牌声,“我刚听治安部的老李说,卷宗都开始往北影厂送了。”

宋新拧开汽水瓶盖,气泡“嘶”一声涌上来,他仰头灌了一口,甜涩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送就送呗,我又不看。”

“不看?那剧本咋写?”

“写个屁剧本。”宋新笑了笑,把空瓶子精准投进十米外的垃圾桶,“我写的是人,不是卷宗。卷宗里写的都是结果,可人是从哪跌倒的、哪次没爬起来、哪回跪下去再没敢抬头——这些,卷宗不记。”

老陈沉默了两秒,忽而叹气:“你是真不怕啊。”

“怕什么?怕他们来找我麻烦?”宋新抬眼看了看厂门口那盏昏黄的灯,一只飞蛾正绕着光打转,翅膀扑棱扑棱,撞在玻璃罩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他们要是真敢来,我就请他们坐这儿,喝瓶橘子汽水,听我讲讲高启强怎么在菜市场被踹翻摊子、怎么蹲拘留所啃冷馒头、怎么给地产老板磕头喊干爹——讲完了,我再问一句:‘您还想混吗?’”

老陈那边笑了,笑得有点干:“你这话,我回头得录下来,放扫黑办会议室循环播放。”

“别录。”宋新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下去,“录了,他们就当段子听。得让他们看进去,得让他们看见自己——不是看见高启强,是看见十年前蹲在派出所台阶上抽烟的那个自己,看见三年前为了讨账去堵人家门的那个自己,看见昨天还在KTV包厢里敬酒、今早刚被老婆摔门赶出来的那个自己。”

风起了,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脚边。宋新低头,用鞋尖轻轻拨开一片叶子,露出底下青砖缝隙里钻出来的一簇野草,嫩绿,细弱,却倔强地顶开了水泥碎屑。

“老陈,你知道为什么西北那帮领导抢着要上剧吗?”他忽然问。

“不就是想借你的嘴,替他们吆喝吆喝?”

“吆喝?他们想吆喝的不是菌菇,不是苹果,不是反季节蔬菜。”宋新弯腰,指尖掐断一根草茎,乳白的汁液沾在指甲上,“他们想吆喝的是‘活路’。西海固的老人不肯搬,不是舍不得土窑洞,是怕搬下去,连烧炕的柴火都捡不着;陕北的果农守着山地苹果,不是不想种大棚,是怕贷了款,一场冰雹下来,连孩子学费都交不上;清海那些种西蓝花的,白天在零下五度的棚里剪花,晚上回家数钱,数到第三遍,发现够买儿子一双球鞋——可球鞋上印着的牌子,是香江货。”

他直起身,把指尖那点绿汁抹在裤缝上,留下一道淡痕:“西部开发,不是修几条路、盖几栋楼的事。是让一个地方的人,心里头能信——信政策不会变,信技术不会塌,信今天播下的种子,明年真能结出果子。这信,不是文件里印出来的,是人心里长出来的。”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老陈没说话,只是慢慢吸了口烟,烟丝明灭,在听筒里发出微弱的“滋啦”声。

“那你那部扫黑剧……也一样?”

“一样。”宋新望向远处,北影厂高耸的烟囱在夜色里只剩个模糊的轮廓,顶端一点红灯明明灭灭,像只不肯闭上的眼睛,“高启强不是坏人,也不是好人。他是被推着走的——被房东踹、被警察骂、被弟弟逼、被干爹抽耳光、被纪委叫去喝茶、被自己养大的狗反咬一口。他每一步都选了‘更活’的路,可越活,越像条狗。”

“那安欣呢?”

“安欣不是光。”宋新声音缓下来,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是暗处有人记得他穿警服的样子,记得他递过热包子,记得他拦下差点跳楼的女学生——这点记性,比任何口号都管用。所以高启强临死前,最后看的不是铁窗,是安欣桌上那盆绿萝,叶子蔫了,他顺手浇了半杯水。”

老陈忽然问:“你真觉得,一部电视剧能管用?”

宋新没立刻答。他抬头,那只飞蛾终于撞累了,停在灯罩边缘,翅膀微微颤抖,触角轻轻颤动。远处传来一阵汽车驶过的声音,尾灯拖出两道红光,一闪即逝。

“管不管用,不在我写什么。”他缓缓说,“在我写的时候,有没有人真的听见了。”

挂了电话,宋新没回宿舍,拐进了厂区西侧的老放映厅。门锁着,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门开了。里面没开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线月光,斜斜切过布满灰尘的银幕,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他摸黑走到放映机旁,拉开抽屉,取出一盘胶片。盒上贴着泛黄标签:“《雾都夜话》试映版——1995.11.3”。这是他最早写的剧本,讲一个重庆码头搬运工,为救被黑帮绑走的儿子,一夜之间学会识字、算账、打官司,最后在法院门口撕掉调解书,转身走进公安局报案室。片子没过审,胶片压在仓库三年,去年才被人翻出来,悄悄拷贝了一本,传到了西南几个小县城的录像厅里。

宋新把胶片放在放映机上,没装片,只是用指腹摩挲着金属片盒冰凉的表面。盒角有一道浅浅划痕,是他当年用指甲刻的——不是名字,是一串数字:960208。九六年二月八日,西海固生态移民第一批安置点开工的日子。那天他去了现场,在黄土坡上站了一整天,看着推土机推开贫瘠的山坡,看着老人蹲在新砌的砖房门槛上,用手一遍遍摸着墙缝里的泥巴,摸着摸着,突然把脸埋进掌心,肩膀无声地抖。

当时没人拍照,也没人录像。只有风,卷着沙尘,扑在睫毛上,涩得睁不开眼。

他收回手,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门。锁舌“咔”一声弹回原位,把整座放映厅关进黑暗里。

第二天一早,宋新去了档案室。不是找卷宗,是翻旧报纸。他要找1996年4月的《人民日报》,找那篇题为《菌草扶贫:西海固的绿色希望》的通讯稿。稿子里提到一个叫马得福的年轻人,三十岁,农校毕业,回乡推广菌草种植,被村民骂“骗子”,夜里偷偷把菌棒塞进老乡家牛棚,三天后牛棚顶上冒出密密麻麻的白色菇蕾,像无数双睁开的眼睛。

宋新复印了那页纸,折好塞进笔记本。笔记本扉页写着一行字,墨迹已有些晕染:“故事不在天上,它就在人蹲下去系鞋带时,看见的那粒沙。”

中午,他照例去食堂吃饭。刚打好饭,就见门口进来几个人,西装笔挺,领带勒得脖子发红,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宋新眼皮都没抬,端着搪瓷缸子往靠窗的角落走。那群人却径直朝他过来,为首的一个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腕上一块劳力士在灯光下反光刺眼。

“宋厂长!”那人笑容标准,露出八颗牙,“我是宁厦自治区驻京办主任,听说您要拍西海固的故事,我们特地来……”

宋新舀了一勺土豆烧肉,慢条斯理嚼着,咽下去才开口:“主任,您知道西海固人怎么叫蘑菇吗?”

对方一愣:“叫……蘑菇?”

“叫‘云朵’。”宋新指着窗外飘过的白云,“因为以前饿极了,躺在地上看云,觉得那白白软软的东西,要是能吃就好了。后来真种出来了,他们就管它叫云朵——不是因为它长得像,是因为它真的能救命。”

宁厦主任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您带的资料,我下午就看。”宋新低头扒饭,“不过先说好,我要的不是数据,是人。比如马得福现在还在不在西海固?他媳妇生二胎了没有?他爸去年冬天咳嗽得厉害,后来治好了没有?”

“这……”主任额头沁出细汗,“这个我们马上落实!”

“不用落实。”宋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已经让人去西海固了。明天这时候,会有人把马得福的录音带、他家院墙的照片、他女儿画的蘑菇涂鸦,一起送到我桌上。”

他站起身,把空饭缸放进回收筐,转身前补了一句:“故事不是招商广告。您要是真想帮忙,回去告诉马得福,让他把当年那本记失败的笔记本带来——第一页写着‘第一次菌棒发霉,损失三百块’,最后一页写着‘今年卖菇收入一万二,给妹妹交了中专学费’。”

宁厦主任站在原地,公文包还拎在手里,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砖。

下午三点,宋新推开创作室的门。屋里已经坐着六个人:两个编剧,三个美工,一个摄像师。没人说话,都在等他。宋新没坐主位,拉开靠门的椅子坐下,从包里掏出那叠复印的报纸,推到桌子中央。

“就从这里开始。”他说,“不是从高启强砸鱼摊开始,是从马得福蹲在牛棚门口,看见第一朵蘑菇破土开始。”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他。宋新伸手,掰下一小块馒头,轻轻放在窗沿。麻雀蹦近两步,低头啄食,绒毛在阳光里泛着金边。

他静静看着,直到麻雀飞走,才开口:“各位,咱们不写英雄。写那些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却还在泥里攥着一把草种的人——草种不值钱,可只要攥得紧,总有一天,它会长成一片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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