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山大阵的光芒在山峰四周亮起,无数符文从山体中浮现而出,交织成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将整座苍梧山笼罩其中。
赵无极一马当先,脚踏虚空落在山门前方的广场上。
他周身仙元力已催动到极致,手中握着一柄品阶不低的仙剑,剑身上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
在他身后,十余位长老一字排开,各自催动法宝,气势磅礴如山。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个蓝袍老人。
他依旧负手站在山门外的石阶上,仿佛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
灰白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那张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暗红色的眼眸在缓缓扫过来人,如同在打量一群即将被屠宰的牲畜。
“阁下是何人?”赵无极沉声问道,手中的仙剑已微微抬起,“为何无故屠戮我普天宗弟子?”
蓝袍老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枯瘦如柴,五指微微张开,掌心朝向赵无极的方向。
下一刻,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威压从那只枯瘦的手掌中轰然爆发。
那威压如同实质般碾压而来,赵无极只觉得胸口一闷,体内的灵力竟在这股威压下瞬间凝滞,连运转都变得艰难无比。
“这——”他的瞳孔急遽收缩,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心底喷涌而出。
他修炼数千年,见过无数强者,却从未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感受过这般恐怖的威压。
这不是天尊级别的力量。
这是——
他的思绪到此戛然而止。
蓝袍老人一掌拍出,轻描淡写,如同拍死一只飞过的蚊蝇。
赵无极身后的十余位长老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连同赵无极一起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正面击中。
十余道身影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同时砸中,护体仙元力瞬间崩溃,身体在半空中炸裂开来,化作十几团血雾。
一掌。
普天宗宗主,十余位天尊级别的长老,全军覆没。
广场后方,那些跟随宗主一同出来迎敌的弟子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他们的脸上先是茫然,随即转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最后定格为深不见底的绝望。
有人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有人转身就跑,有人站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连逃跑的力气都失去了。
蓝袍老人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的手指轻轻一弹,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锐芒如同烟花般炸开,朝广场上的每一个弟子追去。
那些弟子跑得再快,也快不过那些锐芒。
锐芒从他们的后脑钻入,从眉心穿出,带出一蓬蓬细密的血雾。
惨叫声在广场上此起彼伏,却又在短短数息之内归于死寂。
蓝袍老人踏着满地的尸体缓步走入普天宗深处,神识扫过整座山峰的每一个角落,将躲藏在密道中、阵法中、密室中的所有幸存者一一找出,一一杀死。
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当最后一个人的意识消散在黑暗中时,蓝袍老人站在普天宗主殿的废墟之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杀戮,是一种艺术。”他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陶醉的笑意,“可惜,能欣赏的人太少了。”
他是碧落教此次派出的十几位仙帝之一,修为已接近封号仙帝,在这十余人中足可排进前五。
与那些只知道用蛮力屠杀的同僚不同,他享受杀戮本身。
每一道锐芒射出的瞬间,每一条生命在他手中熄灭的过程,都让他感到一种近乎艺术的满足感。
蓝袍老人从废墟上踏空而起,准备前往下一个目标。
神识随意一扫,他便锁定了数万里外另一处生灵密集的城池,嘴角的笑意愈发陶醉了几分。
然而当他掠至普天宗山门之外时,身形却骤然一顿。
一道壮硕的身影正站在山门外的虚空中,青袍在风中微微拂动,平静地望着他。
那是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冷峻,虎眉之下的一双眼眸深邃如渊。
他就那样负手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外泄,却让蓝袍老人本能地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个人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的神识方才扫过整片区域时,分明没有感应到任何人的存在。
“漏网之鱼?”蓝袍老人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他没有多想,能在世俗位面出现的修士,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仙元力在他体内微微一荡,一股接近封号仙帝层次的威压便如同潮水般朝那个中年男子碾压而去。
然而那道壮硕的身影纹丝不动。
蓝袍老人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再次催动仙元力,这一次将威压提升到了七成。
那股威压足以让世俗位面最强大的散仙跪伏在地、七窍流血而亡,可那个中年男子依旧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不,不对。
他不但没有动,他看自己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那目光淡漠而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
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祇在俯视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连踩死的兴趣都欠奉。
蓝袍老人的瞳孔骤然一缩。
一股寒意毫无预兆地从他心底升腾而起,顺着脊椎一路攀爬到天灵盖。
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个人的胆量太大了,大得不正常。
他散发的气势足以让封号仙皇颤抖,足以让寻常仙帝忌惮,可对方却站在那里,就像在等他自己撞上去。
这绝不是世俗位面的修士。
“碧落教的人?”陈悬锋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询问今日天气。
蓝袍老人微微一怔。
他在脑海中飞速搜索着眼前这个人的面孔,试图将其与记忆中见过的诸天位面强者对上号。
可他想遍了所有认识的封号仙帝和接近封号仙帝的强者,却没有一个人能对上。
“你怎么知道?”蓝袍老人的声音中多了一丝试探与警惕,那股玩味的笑意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仙元力已在暗中运转到极致,做好了随时出手,或者随时逃跑的准备。
因为他越是打量这个中年男子,心中那股不安便越是浓烈。
此人站在那里,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那不是装出来的气势,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是无数场生死搏杀、无数次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之后才会有的气质。
“一天之内,我要见到你们碧落教此行到这世俗位面的所有人。”陈悬锋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人少一个,你必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从陈悬锋体内轰然席卷而出。
那力量呈深沉的暗灰色,如同实质般在虚空中蔓延开来,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
蓝袍老人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他体内的仙元力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寸寸崩溃,连运转都做不到。
一只由毁灭法则之力凝聚而成的巨掌,凭空出现在蓝袍老人头顶。
那巨掌遮天蔽日,方圆数百里的云霭在它出现的瞬间便被那股毁灭气息驱散得干干净净。
阳光透过那片被清空的天空洒落下来,却照不进那只巨掌笼罩的范围。
那里只有一片深沉的、令人窒息的暗灰。
巨掌悬浮在头顶,如同悬着一座随时会落下的山岳。
蓝袍老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额头上冷汗如雨般滚落,将他枯槁的鬓发浸得透湿。
他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那股毁灭气息牢牢锁定,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异常艰难。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眼中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恐惧与骇然。
十方仙帝。
而且是十方仙帝中最顶尖的那一类,甚至可能更高。
不,不对。
他从那只巨掌中感受到的,远不止十方仙帝层次的仙元力。
那巨掌中蕴含的毁灭法则奥义,是他从未在任何封号仙帝身上感受过的精纯与恐怖。
毁灭法则,那可是连天帝都未必能精通的顶级法则,而眼前这个人,竟然将它修炼到了如此精深的地步。
还有那股威压。
那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存在感。
就像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即便闭着眼睛趴在那里,也能让方圆万里的所有生灵本能地感到恐惧。
“阁下……阁下是什么人?”蓝袍老人的声音剧烈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沙哑而干涩。
他下意识地将自身的仙元力收敛得一干二净,连一丝一毫都不敢泄露。
因为他知道,在这种级别的存在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不,不是徒劳,是找死。
“万剑天天帝宫,破极仙帝,陈悬锋。”
陈悬锋的语气平淡得如同在报今日的菜名。
可这十三个字落在蓝袍老人耳中,却如同十一道惊雷接连炸响,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炸得粉碎。
“破极仙帝陈悬锋?!”蓝袍老人的瞳孔急遽收缩到极致,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他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语调,“你……您就是破极仙帝陈悬锋?!”
这个名字,整个诸天位面无人不知。
当年在幽冥战场上,一把刀杀穿三十六路封号仙帝的绝世狠人。
万剑天天帝轩辕荼座下第一战将,整个诸天位面公认的封号仙帝中实力最顶尖的存在之一。
连碧落教圣女洛天心和几位太上长老联手,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整个碧落教,恐怕只有教主洛灵珑亲自出手,才能力压此人一头。
而自己,竟然在这里撞上了他。
蓝袍老人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方才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是什么。
不是对方修为太高他看不透,而是对方的修为已经高到了一个让他连仰望都仰望不到的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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