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乐柔眨巴眨巴眼,垂死挣扎:“怎么会呢?”
应行学着她的语气,但声线粗犷:“怎么会呢?”
贱嗖嗖的,惹得王乐柔恼羞成怒,甩着两条手臂噼里啪啦地打他:“不要学我讲话!”
应行单手一挡就能阻拦大多攻击,被人追着打还挺高兴:“这算工伤!”
他不跟小姑娘见识,被打就被打了,小巴掌的力道跟雨点似的,落在身上不见疼,只剩轻飘飘的痒。
应行比王乐柔高,一抬手能直接按人头顶上, 王乐柔打不着跳起来打,跟只兔子似的扒拉他的手,就快要怀里一样,使出浑身解数就为了揍那一拳头。
肢体的碰触是件很奇妙的事,王乐柔活了十七年竟然第一次有这方面的意识。
她以前不关注这些,也不在意,和蒋峪顾长松捋起袖子掰手腕的时候也没脸红心跳。
她交朋友一向如此,不管男的女的,只要对方没往偏了去,她就一视同仁把对方当无性别人。
可眼下,王乐柔却意识到男生的手臂是硬的,腕骨也是硬的,肌肉绷起来时力气大得吓人,是能单手把人按在墙上喘不过气的力道。
应行真想拦她了,轻轻松松把人一推,她能在半米开外连一步都进不去。
可奇怪的是,她那软趴趴的拳头偏偏还真就能在这样的铜墙铁壁中落得下去,跟多疼似的,忙得应行又跑又躲,怎么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妥善安放呢?
王乐柔这么一想,开心得都多打应行几顿。
“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没男朋友的事。”她笑着反制住应行的手臂,像压犯人似的把他推着往前走。
应行也是配合,摆烂了不想挣扎:“你没那个本事。”
“什么?”
“劈腿的本事。”
“我怎么就不能劈腿了?”王乐柔一双杏眼瞪得滚圆,“我没那个资本吗?”
应行侧身往后撤回手臂,王乐柔正握着他的手腕,被往前带了半步。
还没反应过来呢,“哒”的一下被弹了个脑瓜崩。
“疼!”王乐柔把手撒开,一把捂住脑袋。
应行看向她:“那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王乐柔怎么没那个资本?她可太有资本了。
但凡她有这个意思,早都劈成章鱼了。
应行说王乐柔没那个本事,不如说王乐柔就压根干不出来那事。
如果对方真有个男朋友,就不会对别的异性说出那样模棱两可的话。
应行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他没那么傻。
之前那是被暂时蒙蔽了双眼,毕竟ph值偏低会对身体产生许多不良影响。
他俩就跟俩醋罐子似的,统共就那一点醋,来来回回轮着倒,今天这个酸完明天那个酸,酸来酸去光顾着遮掩了,正事那是一件都没干成。
王乐柔回家后在床上好一通乱滚,滚完了才发现自己问的问题应行是一个字都没说。
是不愿意提这件事本身,还是不愿意告诉她这个人?
王乐柔盯着天花板,于前后两者中纠结挣扎。
她懂应行的回避,因为她也有逝去的亲人。
想到自己的妈妈,王乐柔忍不住想到梁长凤,甚至想到赵芮。
思绪被拉长,她侧身卷起被子。
亲情、友情,还有疑似爱情,在她的心里被划分归类,里面的人排排坐着,松散或者拥挤。
只有应行被归为第三类。
像是在教室靠门的最后一排,一个人霸占着整张双人课桌。
崭新的分区,未知的领域,王乐柔小心翼翼地把他放进去,像小时候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小提琴,拿在手里珍而重之,每一次触碰都有新奇的体验。
触碰应行。
王乐柔耳尖发烫,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想起自己搬着大摞书本,因为受不了窗边的日照而换去最后一排。
或许我该过去。
她想。
他应该希望我过去。
这次的不了了之后,王乐柔没有再继续纠结于应行父亲的事。
那是应行没痊愈的疤,碰着一次疼一次。
她是好奇,但更心疼一些,察觉到自己对应行抱有这样柔软的情绪,王乐柔自己也是有些诧异。
少女怀春,心底像一颗闷着炸的炮仗,不知道是哪里受了潮,整颗心都湿漉漉的。
她没有过这样羞涩的心动,自己想到都要脸红脑热,因而更怕被人知晓她的秘密。
于是她用更加夸张的情绪覆盖上去,对应行整天吹胡子瞪眼,生怕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温柔,让对方察觉出她的心意。
而对于应行来说,是大小姐炸毛了、炸毛了、又炸毛了,炸得满天都是毛。
应行从漫天飞舞的柔柔毛中扇出一片尚且安宁的空隙,企图友好交流解决王乐柔最近疑似叛逆期又疑似更年期的暴躁情绪。
王乐柔“唰”一下退开两米:“要你管!"
应行耷拉着眼皮,都快没脾气了:“管了,怎么着?”
王乐柔指着他,半天憋出一句:“轻浮!”
应行满头问号,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跟这个词挂了勾。
当天晚上,王乐柔就跟沈和菀控诉。
“他跟我什么关系?竟然想管我?他不知道王建国都管不住我吗?他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吗?这以前都要浸猪笼的,真是个不守男德的臭男人......”
沈和菀问她是不是要来月经了。
王乐柔把电话给掐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话冥冥中的暗示,王乐柔肚子隔天晚上就不对劲了。
晚自习放学,她去上了趟厕所,应行在教室里和他的英语书较劲,较了会儿都快睡着了,收到了王乐柔的一条信息。
【王乐柔:你现在在哪?】
【应行:教室。】
【王乐柔:李荣心走了吗?】
【应行:教室就我一人。】
【王乐柔……………】
【应行:有事说事。】
他一手发信息,一手把桌上的课本都收拾收拾放进桌洞。
心想大小姐应该是遇着什么棘手的事需要他去解决,结果没想到,王乐柔让他去买包卫生巾。
MT: "......"
那真是,相当棘手。
【王乐柔:我要纯棉无香日用245mm】
【应行:?】
【王乐柔:??】
【应行:???】
【王乐柔:你不会还在搞什么卫生巾羞耻吧?】
【应行:??????】
误会了,他是纯不懂。
于是十分钟后,应行站在一排花花绿绿的日用品货架边,硬着头皮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供王乐柔挑选。
“哎!那个男生。”
老板探着头一句话说出来,应行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脸皮撕下来卷吧卷吧装口袋里。
“那些你用不着。”
好在此时晚自习已经放了快有二十分钟,学校超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不过也正是这个微妙的时间点,衬得他更像是一个有特殊癖好的猥琐犯。
“哦,”应行面无表情的侧身,盯着老板,没有感情地陈述,“我给我女朋友买。”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阿姨,并未因此对他放下戒心,而是亲自走过来问:“你女朋友要什么样的?”
“纯棉无香245mm日用。”应行生无可恋地说完,上下嘴唇恨不得拧在一起就此封口。
老板从货架上拿下一包:“这个行不行?”
应行没立刻回答,而是就着老板的手又拍了张照发给王乐柔。
【王乐柔:我不用这个牌子。】
应行像个没有感情的npc,直接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老板看。
老板皱着眉头:“凑合用吧,不都是一样的吗?”
应行闭上眼睛。
他怎么知道一不一样?
王乐柔急着要,应行把能挨着边的卫生巾都给拿了一样,跟批发似的拎着个塑料袋回去了。
女厕门口,两人打电话。
“你不会还想让我给你送进去吧?"
如果他没想错,女厕和男厕一样都是没有单独隔间的。
还好王乐柔没被折磨的昏头:“你找个女生给我送进来。”
应行左右看了看:“这时候我到哪给你找女??我草!”
一个小姑娘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他身后。
应行差点没吓出心梗。
王乐柔在电话那头惊叫:“你说脏话!”
应行没理王乐柔,因为那个姑娘向他颤巍巍伸出她两条又细又白的胳膊,仿佛刚从电视里爬出来的贞子:“要……………帮忙吗?”
王乐柔是扶着墙出厕所的。
那个突然出现的女生搀扶着她,原本就瘦小的身体跟个拐杖似的,努力上抬着肩膀去支撑王乐柔。
应行过去想接着王乐柔,可惜还没碰到就被当事人“啪”一声打在手背上。
“你!干!嘛!”
三个字掷地有声、中气十足,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发出回响。
应行仿佛能看见王乐柔脑袋上炸出来的毛,于是就把手收了回去。
“这么疼?”
虽然他不是很懂这些,但最基本的生理常识还是有的。
女生来月经时身体会不舒服,他以前见过自己爸爸给妈妈冲过红糖水。
王乐柔双手撑在墙上,闭着眼低头沉默着。
应行以为她疼得厉害,即便是不给上手也忍不住上了手。
“还好吗?”他握住了王乐柔的手腕,“实在不舒服的话??”
“腿麻了......”
王乐柔颤颤巍巍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应行正在思考自己是先去找点热水还是直接把王乐柔捞背上背回去。
他想到的和听到的在此刻相映成趣,耳朵仿佛在拼了命抽大脑的耳刮子,企图让他冷静一点。
“腿麻。”应行重复了一遍。
“还不是你买慢了!都怪你!”
王乐柔扭头,先是瞪他,然后慢半拍地发现了自己的手腕正被握着,停顿两秒,像是过敏似的“嗷”一嗓子就叫了出来。
空山回响,余声绕梁。
应行看王乐柔抵着那女生“哐哐哐”一路退到走廊那头,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怀疑上面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又或者,他本人就是那个不干净的东西。
“你干嘛!”王乐柔一把抱住那姑娘,“你道歉!”
“好的,”应行抬手按了按面前的空气,十分和平道,“全都是我的错。”
应行不明白王乐柔最近怎么就这么躲他,包括放学时恨不得贴着墙跟他隔八丈远。
“怎么了!?”面对质疑,王乐柔毫无惧色,“我最近喜欢壁虎不行吗?”
“你可以喜欢房梁,”应行顺着她的话说,“这样你就能往天上走,离我更远了。
王乐柔“呵呵呵呵呵呵”笑了一路,临到家门口了,才放狠话似的对应行说:“少自我感觉良好,我又不喜欢你。”
应行垂眸看着比自己矮了半截的姑娘,眉梢微微一挑:“我说你喜欢我了吗?”
触发到关键词,王乐柔“嗖”一声窜进门里:“你真是不要脸。”
说完“砰”一声关上了大门。
应行:“......”
有一种无法沟通的癫感。
但是今天,王乐柔非常正常。
她走在应行身边,正垂眸看着手上的一封信件。
信是刚才那个女生给她的,给完了支支吾吾就只会说谢谢。
应行不知道她在谢什么,王乐柔也不知道,两人一脸懵逼地看她千恩万谢地离开,在无言中面面相觑。
王乐柔把信纸叠回去,重新塞进信封。
没有说话也没有笑容,就这么看着前边的路慢慢走着。
“写了什么?”应行瞥她一眼,“不高兴?"
“谈不上不高兴,”王乐柔叹了口气,重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用练习本糊起来的信封,“就是......也没多高兴。”
隔天是周末,周末早上的自习看得很松。
王乐柔最初几个星期来这里还兢兢业业的准时上自习,现在已经被同化成了老油条,每天能不去就不去,不能不去就迟点去。
而她去得迟的时候基本都在家吃过早饭,再加上应行周末总睡过头,所以这天的早饭他们基本都不在一起吃。
不过今天例外,一大早天都没亮,王乐柔就跑来应行家里了。
那天梁长风刚好不在家,应穗没醒,开门的是应行。
他拧着五官,乱着头发,身上穿了件松松垮垮的白色棉质短袖,和一条洗成暗灰色的休闲大裤衩。
短袖大概穿得久了,白色微微发黄,衣料失去弹性,边缘也被磨出毛边,以至于现在他的领口大开,露出一片舒展的锁骨。
王乐柔一句话没说,只顾着瞪大眼睛,视线停在那块小麦色的皮肤上半天没挪开。
应行顺着她的目光垂眸,停顿两秒,再抬眸,目光中多了几分认命,再面无表情地把自己衣领一抓。
王乐柔瞬间抬了头。
“衣服不穿好,在我们村是要被浸猪笼的。'
应行无视她的鬼话,打着哈欠转身回屋:“你不睡觉跑这干嘛?”
王乐柔把自己手里拎着的玉米和鸡蛋往上一提溜,屁颠屁颠地跟上去:“给你加餐啊!”
两分钟后,应行看着桌上少说二十多个茶叶蛋,以及十来根玉米发惜。
应穗也醒了,揉着眼睛过来,“哇”了一声:“哥哥你好有钱!”
应行按着她的脑袋把这小鼻嘎推进卫生间洗漱。
“听到没?”应行推完应穗,又折回来对窝在沙发上“咯吱咯吱”狂啃玉米的王乐柔说,“你好有钱。”
“是的,我有钱,”王乐柔一抹嘴巴,又开始剥茶叶蛋,“钱真是个好东西。”
应行不知道王乐柔大清早抽的是什么风,但这风都已经开始抽了,就打算顺着她让她继续抽完。
他拿出一个小碗,在餐桌上剥了两个蛋的蛋白给应穗。
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喝了两口把蛋黄吃了,再拿了根玉米,坐在王乐柔身边跟她一起开啃。
玉米是糯玉米,带着点甜味,挺像他们学校门口一个老奶奶摆的早餐摊子,应在那边买过早饭。
“想通了?”应行问。
王乐柔不解:“什么?”
“早就业早发财,把人摊子盘下来,以后就留桐绍卖玉米吧。”
王乐柔:“......
”
她决定无视应行的屁话,捧着半截玉米看他:“好吃吗?”
应行嚼着嘴里的玉米,斟酌片刻后评价道:“是玉米味。”
王乐柔对着他的胳膊“啪啪”就是两巴掌:“认真点。”
应行也挺无辜的:“就一煮玉米你让我怎么评价?"
“这是早上四点煮的玉米。”王乐柔看着应行的眼睛,认真道。
应行深刻地感受了一下她话中的意思:“怎么了?五点玉米能长腿跑?”
应行不说人话,王乐柔终于炸了毛:“茶叶蛋也是四点多煮的!是一个快八十岁的老奶奶煮的!”
“所以......这是长寿蛋?”
王乐柔抄起抱枕砸应行的头上。
砸完之后她人通透不少,也不在那故弄玄虚打哑谜了,直接说:“一会陪我去取钱。”
应行动作一顿:“取钱?”
王乐柔又转回去自己的茶叶蛋:“嗯。”
应行尝试着推测:“取钱去买八十岁老奶奶在四点煮的玉米和茶叶蛋?”
王乐柔咬了一口鸡蛋:“你知道当太监最忌讳什么吗?”
应行暗暗觉得不妙:“我不想知道。”
“不,你想,咳咳......”王乐柔被蛋黄噎了一下,随手就把桌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应行:“......”
不是,那是他的水杯。
刚才喝了一口端过来的。
“擅自揣测圣意。”
“啊?”应行已经不在原频道了。
“我说,当太监最忌讳擅自揣测圣意!”王乐柔气得又喝了口水。
应行微张着嘴,嘴角抽动:“那个……………”
王乐柔食指一点:“你,不许揣测,懂?”
她像是渴了,又喝了好几口,粉色的唇瓣轻抿,舌尖扫过其上的水渍。
应行的眼睛像是被火燎似的,飞速眨了几下看向另一边,明火变哑炮。
一个雄鹰般的男人在此刻敏感得恨不得碰一下弹八尺高。
他内心煎熬了许久,最终还是肩膀一塌,彻底放弃了挣扎。
“懂,”应行躬身搓了下脸,“懂懂懂懂懂......”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所有章节均由网友上传,转载至本站只是为了宣传本书让更多读者欣赏。
Copyright 2020 新棉花糖 all Rights Reserved